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
約莫一盞茶後,顧青舟起身,拱手一禮,姿態清雅:
“今日打擾姑娘清靜,告辭。”
“顧神醫慢走。”染染亦起身還禮。
顧青舟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青色袍角拂過門檻,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曲折處。
直到走出沉劍居的月洞門,顧青舟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葯童清風,敏銳地察覺自家公子有些不對,
他竟沒有立刻往客院方向去,而是停下來側首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清冷的側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有些空茫。
“公子?”清風小聲喚道,有些擔心。
莫不是在那位戚姑娘那裏受了氣?可看公子神色,又不像。
顧青舟似被驚醒,睫羽輕顫了一下,收回目光。
“無事。”
他淡淡道,舉步繼續向前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孤清。
隻是清風撓了撓頭,看著公子的背影,心裏嘀咕:
公子剛才那樣子……獃獃的,好像不是在琢磨什麼複雜的藥材方子啊?真是奇怪。
……
小榭內,染染剛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消失,腰間便是一緊。
陸沉淵從身後擁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頸間,手臂收得有些用力。
“染染……”他聲音悶悶的,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染染語帶笑意:
“怎麼了?我們少莊主……這是吃醋了?”
身後的人沉默了兩息。
“……嗯。”
他承認得倒是乾脆,隻是手臂又收緊了些。
染染在他懷裏轉過身,仰頭望進他深邃的眼底,那裏有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她唇角笑意微斂,抬起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心。
“阿淵,”她輕聲喚他,
“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關於我命格與那‘星軌’之事嗎?”
陸沉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染染繼續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方纔與顧神醫相處之時……我亦有感應。
他……亦是我的命定之人之一。
與他同在屋簷下,哪怕隻是片刻靜坐,我都覺得身體更為舒適。”
陸沉淵徹底愣住了。
他想獨佔她一段時間的,至少在這初嘗情愛的時候,他渴望她是完全屬於他的,哪怕隻是多幾個月。
可染染的身體……他閉了閉眼,心中百轉千回。
罷了,他手指微蜷,終是緩緩鬆開。
隻要她好,便好。
“我明白了,你的身體最重要,無論需要什麼,無論……是怎樣的安排。”
他緩了緩語調,
“隻要對你好,我都接受。”
染染靜靜看著他眼中情緒的變遷。
主動傾身將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謝謝你,阿淵。”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前,
“能遇見你,是我之幸。”
陸沉淵下頜抵著她馨香的發頂,閉上眼。
能遇見你,亦是我之幸,他在心中默唸。
……
陸擎嶽蘇醒的訊息被嚴密封鎖。
對外,莊主依舊“昏迷不愈”,甚至刻意放出幾分“油盡燈枯”的風聲。
莊內氣氛表麵哀沉,實則暗流已按預定方向開始湧動。
顧青舟以“需持續為莊主解毒”為由,亦暫居客院,未立即離去。
五日時間,不長不短,卻足以讓某些潛伏的陰影因認定“時機成熟”而鬆動行跡,露出馬腳。
明麵上,墨七等人加緊巡查,敲山震虎;
暗地裏,更隱蔽的力量則循著之前查到的蛛絲馬跡,深入追蹤。
最終,幾路線索匯總,指向了一個令人心沉的名字,執掌山莊外務及部分重要礦脈事務的陸文長老。
陸文,陸家旁支中的實權人物,輩分上是莊主陸擎嶽的堂弟,平素以精明幹練、處事圓滑、對山莊“忠心耿耿”著稱,在莊內人望不低。
其妻柳氏,出身淩州以南景陽府的商賈大戶柳家。
柳家近二十年勢力擴張極快,在景陽府乃至周邊幾州都算得上豪強,與江湖各方勢力關係盤根錯節。
而陸文與柳氏的獨子陸明軒,年方二十,武功平平,卻性好奢華,貪戀美色,仗著父親在莊內的權勢與母家的財勢,在淩劍城內頗有幾分紈絝之名。
書房暗室中,墨七將一份密報置於陸沉淵麵前,低聲道,
“屬下查到,近一年來,陸文長老經手的外務賬目中,有三處位於棲霞山邊緣的玄鐵伴生礦,產量與交割記錄有細微出入,
而最終流出的部分精礦,追蹤痕跡指向了景陽府的數家鐵器工坊,這些工坊明麵上與柳家無關,實則暗股皆由柳家操控。”
陸沉淵指尖劃過桌上攤開的羊皮地圖,停在棲霞山礦脈區域,眼神銳利如冰:
“柳家……覬覦我淩劍山莊立足之本的玄鐵礦脈,已非一日。
聯姻,滲透,內外勾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聲音冰冷,
“父親所中之毒原料罕見,配置極難,非一般江湖勢力所能得,柳家商路遍及南北,蒐集奇毒,倒是便利。”
脈絡已逐漸清晰。
陸文借山莊權勢與職位之便,暗中與妻族柳家勾結,盜運山莊礦藏資源,中飽私囊。
柳家則提供財力支援,助陸文謀奪莊主之位,以期日後能更徹底地掌控棲霞山的礦脈利益。
此番父親中毒,恐怕正是他們精心策劃,意圖攪亂山莊,趁亂奪權的前奏。
陸沉淵沉聲道,
“他們既已認定父親病危,我‘年輕難以服眾’,必會加緊動作。”
“少主的意思是……”
“繼續嚴密監視陸文父子及與其往來密切的所有人,尤其是與景陽府方向的聯絡。”
陸沉淵眼神幽深,
“我們需要等待他們自己跳出來,纔好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
正如陸沉淵所料,陸文所居的“文華院”這幾日堪稱門庭若市。
莊主“病危”的訊息讓許多心思浮動、或本就依附於陸文的管事、旁係子弟嗅到了風向變動的氣息,
往來請示彙報比往日更加殷勤頻繁,言語間不乏試探與表忠,隱隱已將他視作山莊下一任的主心骨。
陸文端坐於花廳主位,麵色沉痛中帶著深切的憂慮,應對各方來客時言辭懇切,
儼然一副鞠躬盡瘁、憂心忡忡的忠臣模樣,贏得了不少人的讚歎與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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