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落後,兩個孩子被安頓在暖玉小床上,由傀儡靜默守護。
洛玄璣這才轉身望向倚在窗邊的染染。
他走近,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抬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染染。”
他喚她。
“嗯?”染染側過頭,眼中帶著詢問。
洛玄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目光卻避開她的注視,落在窗外翻湧的雲海上。
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雪千絕所尋的突破契機……恐怕應在你身上。”
染染身體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唇,那模樣透出幾分罕見的羞赧與無措,竟不敢直視他。
洛玄璣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頭那點隱晦的猜測被坐實,一股複雜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觸她微熱的臉頰,迫使她看向自己。
“染染,”
他嗓音微啞,
“你……可是對他有意?”
染染在他的注視下,臉頰更燙了些。
她試圖偏頭,卻被他指尖溫柔地穩住。
“我……”
她聲音細若蚊蚋。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我不討厭他,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高階修士的元陽助我突破元嬰。
我的體質特殊,玄璣,你早已知曉。
與修為越高資質越頂尖的男子雙修,對我的進益越大。
雪千絕是冰係天靈根,身負上古血脈,他的元陽……於我而言,是絕佳的助力。
這修仙界弱肉強食,我的體質若被更高階的修士,尤其是那些久不突破的化神知曉,必將引來無窮禍患。
我不想淪為任何人的爐鼎或禁臠。
我想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也保護我的孩子們。”
她反握住洛玄璣的手,
“玄璣,你能理解嗎?這是我選擇的路。”
洛玄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理解?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喊,他不想理解。
他隻想將她徹底藏在天機峰,以周天星辰大陣和整個天機閣的勢力相護,隔絕外界一切覬覦與風雨。
可她不願。
她要的是自己能掌控的力量。
而這力量的捷徑,偏偏繫於她這特殊體質之上。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澀聲開口,
“我……明白,你的處境,你的選擇,我都明白。”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我觀雪千絕……他看你時的神情,絕非尋常,他對你,亦是有意的。”
這話說出口,心尖又是一陣細密的刺痛。
染染似嗔似羞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力道很輕,
“哎呀,你……你說這個做什麼,以後的事,順其自然吧。”
她將臉埋進他肩窩,不再看他,。
洛玄璣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軀體,心中那點酸楚,奇異地被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情態撫平了些許。
他收攏手臂,將她緊緊擁住,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好,順其自然。”
翌日,晨光熹微。
洛玄璣獨自立於崖邊一塊平整的觀雲石上,山風獵獵,吹得他月白色的道袍衣袂飛揚。
他負手而立,目光放空地望著前方浩渺無垠、翻騰不息的雲海,麵容平靜無波,看不出情緒。
不多時,另一道頎長清冷的身影悄然落於他身側。
正是雪千絕。
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銀髮如雪流瀉肩頭,麵容在清冷的晨光中更顯俊美出塵。
“玄璣。”
雪千絕微微頷首,聲音清冷。
“千絕。”洛玄璣沒有轉頭,隻淡淡回應,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唯有山風呼嘯而過,捲起雪千絕幾縷銀髮。
雪千絕望著那無垠的雲海,終於開口,
“玄璣,我……”
洛玄璣卻抬手,指尖靈光微綻,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瞬間籠罩了他們二人。
他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好友,直言不諱:
“你可是對染染有意?”
雪千絕瞳孔微縮,側頭看向他,銀色的睫羽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否認,隻是沉默,那沉默本身已是一種答案。
洛玄璣見他如此,心下瞭然,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情緒。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浩渺的雲海,
“你的突破契機,是染染。”
雪千絕倏然轉頭,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你是何意?”
洛玄璣隻平靜道:
“你先立下心魔誓言,今日我所言,絕不可泄露與第三人知曉。”
雪千絕定定看了他兩息,便鄭重地立誓。
誓言成立後,洛玄璣這才緩緩開口,
“染染體質特殊,你與她……雙修,瓶頸自破。”
雪千絕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染染,她……”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她可知曉自己體質?”
洛玄璣點了點頭。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雪千絕需要時間消化這過於衝擊的訊息。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沙啞:
“你……怎願將此事告知於我?”
他看向洛玄璣,不解中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即便以摯友論,這也絕非可以輕易分享的秘密。
洛玄璣唇邊浮起一抹苦笑,目光依舊落在虛無的雲海某處,似在回答,又似自語:
“染染……不屬於我一個人,她身畔,除我之外,尚有另兩位道侶。”
雪千絕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悶痛陡然襲來。
還有另兩位……
但很快一絲念頭悄然滋生,既已有他人,那是否意味著,他也有可能,成為她身側之人?
隻是……他與玄璣是好友。
“玄璣,”
雪千絕的聲音微顫,
“若是我……想與她在一起,你可願?”
洛玄璣終於收回目光垂眸,
“我沒有什麼願不願的,一切都看染染的意願,她若願意接納你,我……不會阻攔。”
雪千絕懸著的心悄然落下。
他鄭重頷首:“好,我明白了。”
洛玄璣沒有再說什麼,揮袖撤去了隔音結界。
他重新負手,望著遠方浩蕩無邊的雲海天際,目光悠遠空茫,不知落在了何處,又在想些什麼。
雪千絕亦靜立一旁,望著同樣的雲海,心境卻已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