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謝淩雲與她關係匪淺,但這般明確地聽到另外兩人的存在,尤其是親眼見到褚旭與她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衝擊遠比想像中劇烈。
染染繼續道:
“我不想欺瞞於你,玄璣,我的路,與旁人不同。”
她緩緩起身,走到敞開的雕花木窗邊,望向棲吾峰新築的亭台樓閣與初顯綠意的靈田。
“我身負血海深仇,需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方能圖謀將來,而我體質特殊雙修於我是捷徑。”
她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洛玄璣蒼白的臉上:
“我更立下心誓,要重建家族,令戚氏血脈得以延續、壯大。”
洛玄璣定定地看著她。
許久,他緩緩地站起身,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驚濤駭浪已漸漸平息。
“我明白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比想像中平靜。
“我留下。”
他看向染染,眼底是溫柔與堅定:
“我不求獨佔,但求一席之地。
讓我留在你身邊,護著你,也護著我們的孩子。
你需要建立家族尋覓資源,天機閣的勢力和我的推演之能,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繁複星紋的令牌,輕輕放在染染手中:
“這是我的身份令符,從今日起,棲吾峰之事,便是我洛玄璣之事。”
染染握住那枚令牌,指尖微微收緊。
“好。”
洛玄璣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淺笑,那笑意沖淡了他眉宇間常年縈繞的疏離清氣,添了幾分真實的人間溫度。
既已決定留下,他便不再猶豫。
當即取出傳訊符給附近的天機閣傳訊。
他在符中言簡意賅:
告知閣中長老,自己將暫居棲吾峰,陪伴有孕的染染直至孩子出生,
期間需呼叫分閣部分資源,包括靈石、丹藥、孕期及嬰幼兒所需的各類天材地寶,
以及適閤家族建設的物資清單,令其儘快籌備齊全,派可靠之人送來。
訊息傳迴天機閣,引起了很大的震動。
閣主接到傳訊時,正在與幾位長老推演一片混沌的星象。
看完符中內容,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化神期大能,手指竟微微顫了一下,反覆看了三遍。
“玄璣他……有後了?”
一位白髮長老撚斷了幾根鬍鬚。
“那女子是何來歷?竟能……”
另一位長老滿臉不可思議。
天機閣嫡係血脈單薄,子嗣艱難幾乎是鐵律,少閣主下山一趟,不僅修為突破至元嬰,竟連子嗣都有了?
閣主壓下心中驚濤駭浪,迅速下令:
“立刻覈查那女子所有資訊!要快!但務必隱秘,不得驚擾!”
同時,他親自回復洛玄璣:
“所需一切,盡可調取。”
命令下達,整個天機閣高效運轉起來。
關於棲吾峰和染染的有限資訊很快被匯總上來,確認染染與玄劍宗少宗主謝淩雲關係匪淺,且似乎已育有子嗣,如今身懷的,是洛玄璣的血脈。
“竟是如此……”
閣主看著情報,神色複雜。
但最終,對血脈延續的欣喜壓倒了一切疑慮。
玄璣既已做出選擇,並明確表態要留下,那天機閣便是他堅實的後盾。
兩日後,兩道流光自坊市掠空而至,穩穩落在新築的山門牌坊前。
光華收斂,現出兩位身著星紋月白道袍的老者。
二人皆發須皆白,麵容清臒,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赫然是元嬰中期的修為。
他們正是天機閣分閣的兩位掌事長老,明樞與明衡。
“此地便是棲吾峰了。”
明樞撫須打量新築的山門與亭台,
“靈氣尚可,佈局也見章法。”
“聽聞少閣主暫居於此。”
明衡低聲道,
“那女子與玄劍宗少宗主關係匪淺,這峰上建築,怕是玄劍宗的手筆。”
正低聲交談間,一道清潤嗓音自牌坊後傳來:
“二位長老,請入內敘話。”
洛玄璣一身月白常服,自山道緩步而下,神色平靜。
明樞與明衡忙正色行禮:“見過少閣主。”
“不必多禮。”
洛玄璣在前引路。
二人跟隨洛玄璣行至主院。
染染正坐在堂內。
她今日未覆麵紗。
簡單的月白襦裙,墨發隻用一根青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聞得腳步聲,她抬眸望來。
明樞與明衡腳步齊齊一頓。
那是怎樣一張臉?
她隻是靜靜坐在那裏,周遭的一切彷彿都成了陪襯。
修仙界美人眾多,可眼前這位……
“二位前輩。”染染微微頷首,“請坐。”
明樞猛地回神,老臉微熱:
“老朽奉少閣主令,特來送些物資,這位想必便是戚仙子?”
“晚輩戚染染。”
染染神色如常,示意一旁的傀儡奉茶。
明衡穩住心神落座。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又瞥了染染一眼,心中暗嘆:
怪不得少閣主要留在此地,這般容貌氣度,便是閱盡千帆的化神老祖見了,怕也要心動。
洛玄璣在染染身旁坐下,開門見山:
“物資都備好了?”
明樞定了定神:
“都已備齊,上品靈石,各類丹藥、符籙、陣盤若乾,皆在此儲物戒中。”
說著,他取出一枚雕刻著繁複星紋的銀色戒指,輕輕放在染染手邊的案幾上。
“玄璣有心了。”
染染收下戒指,語氣真誠,
“還請二位前輩代我謝過閣中厚意。”
明衡笑道:
“仙子客氣,少閣主既已傳令,棲吾峰之事便是我天機閣分內之事。”
二人坐了片刻便告辭離去。
兩位長老返迴天機閣分閣後,立刻被聞訊而來的幾位同僚圍住。
“如何?見到那位仙子了?”
“棲吾峰氣象怎樣?少閣主可還安好?”
明樞長老捋了捋鬍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眾人坐下。
他指尖靈光一點,於空中幻化出一幅清晰的水鏡影像,正是方纔在主院堂內所見,染染抬眸望來的那一瞬。
雖隻是驚鴻一瞥的定格,卻足以讓滿室寂靜。
片刻後,抽氣聲此起彼伏。
“這……這便是那位女子?”
一位素來穩重的長老聲音都有些變調。
“嘶!”
另一位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死死鎖在水鏡上,半晌才喃喃道,
“老夫活了七百餘載,自認見過仙子無數,合歡宗那位號稱‘修仙界第一美人’的聖女,在她麵前……怕是連提鞋都不配。”
這話說得有些誇張,但在場無人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