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裡竟溫暖如春,牆壁地麵皆鐫刻著恆溫陣法,往來修士明顯增多,六大宗門的服飾皆可見到。
剛踏入大堂,便覺數道目光掃來。
“謝少宗主,你也來啦~”
一道柔媚入骨的女聲自左側傳來。
隻見靠窗的軟榻上,斜倚著個紅衣女子,容色艷麗,眼尾上挑,胸前衣襟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她身側圍著幾名金丹期男修,神色間或多或少帶著迷戀之態。
正是合歡宗內門這一代的大師姐,柳如媚。
謝淩雲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腳步未停,徑直往櫃枱方向走去。
柳如媚卻不罷休,纖腰一扭,身法輕靈如煙,眨眼便飄至他身前,擋住去路。
她伸出染著蔻丹的玉指,輕佻地便要往謝淩雲手臂搭去,吐氣如蘭:
“少宗主何必如此冷淡?聽聞此番秘境兇險,不如與我合歡宗結伴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話音未落,謝淩雲周身空氣驟然一凝。
並無劍光閃現,隻有一道無形卻鋒銳無匹的劍罡自然流轉。
柳如媚指尖剛觸及其衣袖外半寸,便覺一股淩厲氣勁反彈而來,白皙指尖瞬間被劃開一道細細血口,沁出血珠。
她臉色一變,疾退三步,看向謝淩雲的眼中有驚怒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絲深深的忌憚壓下。
“謝淩雲!你!”
“滾。”
滿堂嘈雜為之一靜。
幾個原本探頭看熱鬧的別宗弟子悄悄縮回了腦袋,交換著眼色。
玄劍宗這位少宗主劍心通明、性情冷峻,最厭煩合歡宗這等倚仗媚術採補的做派,在修真界並非秘密。
柳如媚這次,顯然是踢到鐵板了。
柳如媚俏臉一陣紅一陣白,眾目睽睽之下,難堪至極。
她餘光瞥見謝淩雲身側戴著素白麪紗、氣息純凈的染染,以及後方帷帽垂紗遮麵的褚旭,忽地冷笑一聲,語調轉為譏諷:
“我道謝少宗主為何如此不解風情,原來是身邊已有佳人相伴,隻是……”
她目光刻意在染染麵紗上轉了一圈,
“這位妹妹遮遮掩掩,連真容都不敢露,莫非是生得醜若無鹽,見不得人?”
染染聞言,緩緩抬眸。
麵紗之上,僅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眸清澈如寒潭靜水,平靜無波,看向柳如媚時,無悲無喜,無怒無嗔,淡漠得彷彿隻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若無事,還請讓路。”
褚旭上前半步,身形恰好將染染擋得更嚴實些,聲音透過帷帽傳來,
“客棧通道狹窄,莫要擋了他人的道。”
柳如媚咬牙,胸口起伏,終究不敢在雪城這嚴禁私鬥之地真箇鬧起來。
她狠狠剜了染染一眼,似要將這麵紗身影記住,隨即甩袖,轉身扭回軟榻,帶起一陣香風。
三人辦理好入住手續,便不再停留,逕自上了樓梯。
客房位於頂層,推開雕花木窗,遠處雪城中心之景便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完全由晶瑩剔透的冰晶構築而成的龐大宮殿群,在天光下流轉著七彩光華,巍峨華美,正是雪城城主府。
謝淩雲揮手佈下一層隔音結界,方纔轉身,神色微沉道:
“合歡宗此次帶隊者便是柳如媚。
此女金丹中期修為,擅魅術與採補邪法,防不勝防。
秘境之中若單獨遇上,務必小心,切勿聽信其任何言語。”
染染輕輕點頭,目光卻仍落在窗外那冰晶宮殿上,若有所思。
褚旭則靜立在另一扇窗邊,目光沉沉投向樓下長街。
恰好一隊身著丹宗道袍的修士正緩步經過,為首者是一名麵容白皙眉眼含笑的青年修士,他正側頭與身旁同門溫言交談,姿態從容,隱隱帶著大宗嫡傳特有的倨傲。
周、子、嶽。
褚旭帷帽下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鎖住那人。
呼吸在瞬間變得粗重,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因用力而泛色。
“阿旭?”
染染溫軟的聲音將他從驟然翻湧的恨意中拉回。
謝淩雲也敏銳察覺到他氣息的波動,劍眉微蹙,視線掠過樓下那隊丹宗修士,又落回褚旭身上:
“認識?”
“……丹宗的人。”
褚旭聲音有些發啞,他緩緩轉過身,抬手摘下了遮掩麵容的帷帽。
他眼底壓抑著兩簇幽暗的火,
“為首那個,叫周子嶽,我之前丹田破碎,皆是拜他所賜。”
房間內驟然安靜下來。
“他如今,竟也已是金丹期了。”
褚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當年事發,宗門為保全顏麵與利益,棄我如敝履。
他這罪魁禍首,倒是扶搖直上。”
染染靜靜聽完,清澈眸中掠過一絲冰寒。
“既然在此遇上了,那便好,秘境之內,生死各憑本事,屆時,了結他。”
褚旭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中的愛意幾乎要滿溢位來,應道:“……好。”
…………
與此同時,位於雪城中心的天機閣,其最高層的靜室內。
一襲月白廣袖長袍的洛玄璣正閉目盤坐於中央的蒲團之上。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年紀,容貌是那種毫無瑕疵的俊逸,眉如遠岱,鼻樑高挺,唇色偏淡,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清凈之氣。
墨黑長發僅以一根簡樸的青玉簪束起上半部分,餘下如潑墨流水般披散在肩背。
五行天靈根賦予他天生親近萬法自然的稟賦,修行速度遠超同輩,更因自幼修習天機閣不傳之秘《寰宇星衍訣》,於推演卜算、窺探天機一道上,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他來到此處,是因閣內數位長老聯手催動鎮閣之寶“窺天鏡”所得的一則模糊啟示。
靜室的門被無聲推開。
一名身著灰色道袍、麵容清臒的老者緩步走入,正是天機閣駐守雪城的掌事長老之一,雲虛子。
“少閣主。”
雲虛子拱手一禮,神色間帶著些許凝重與困惑,
“鏡影混沌,隻隱約照見,此番‘玄冰秘境’之行,將於少閣主您而言至關重要。
然其究竟為何,鏡影始終混沌不清,天機遮掩極重,以我等之力,再難窺探分明。”
洛玄璣靜靜地聽著,臉上無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