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被他這副模樣逗得想笑,隻得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聲音細若蚊蚋:
“笨蛋……先看看兒子……”
龍澤這纔像是恍然回神,直起身順著醫療官示意的方向,看向並排放在恆溫育嬰箱裏的兩個小繈褓。
兩個小傢夥剛清理完,麵板還紅彤彤的,皺著小臉,閉著眼睛張著嘴哭得正歡,四肢有力地蹬動著。
龍澤的視線在那兩張小臉上停留片刻,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漾開屬於父親的溫柔光暈。
產房門滑開一道縫隙,太後在女官的攙扶下,第一個快步走了進來。
她先是一眼看到了育嬰箱裏那兩個正哭得歡實的小傢夥,腳步猛地頓住,抬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喜悅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但她的目光隻停留了一瞬,便立刻焦急地轉向產床上的染染,連聲喚道,聲音帶著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你了,受累了……”
她眼中滿是心疼。
染染睜開眼,對太後努力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好。
龍澤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他動作輕柔地將她從產床上抱起,穩穩地走向一旁早已準備就緒的高階治療艙。
淡藍色的修復液溫柔地包裹住她,艙蓋合攏,生命指標平穩跳動。
他站在治療艙邊,靜靜等待。
…………
一週後,在太後和龍澤緊張的目光注視下,經過醫療團隊再三確認,染染的身體已完全恢復。
她很快便重新投入了疏導工作。
龍澤的假期有限,但他將幾乎所有時間都傾注在了染染和兩個孩子身上。
他向早已是“熟練工”的顧彥辭虛心請教如何抱孩子、換尿布、餵奶。
“手臂放鬆些,你綳得太緊了,孩子會不舒服。”
太後時常在一旁含笑指點,看著兒子那副如臨大敵卻又小心翼翼的模樣,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與笑意。
每當這時,龍澤便會聽從地放鬆緊繃的手臂肌肉,調整到一個更舒適也更安全的姿勢,
看著懷裏漸漸停止哭泣、甚至對他露出無意識笑意的兒子,冷硬的唇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兩個小傢夥在精心照料下長得很快,半個月後便褪去了初生時的紅皺,麵板變得白皙瑩潤。
哥哥性格似乎更肖似龍澤沉靜的一麵,醒來時喜歡睜著那雙遺傳自父親的澄澈的紫羅蘭色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弟弟則活潑好動,小腿蹬起來格外有力,餓了或是不舒服時,便會毫不客氣地放聲大哭,中氣十足。
隻是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龍澤已在黑塔停留了一個多月,帝國堆積的政務不容他長久缺席。
最後一晚,他將兩個終於哄睡的兒子仔細安頓在嬰兒床裡,站在床邊凝視了許久,才悄然退出,回到他與染染的臥室。
染染正靠在柔軟的床頭,就著暖黃的閱讀燈光瀏覽著光腦上的資訊,
柔和的光線給她優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朦朧的輪廓,長發鬆散地披在肩頭。
龍澤走過去,動作很輕地掀開被子,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染染順從地靠進他懷裏,伸手環住他的腰。
這一夜,他們沒有更多言語,隻是靜靜相擁而眠,感受著彼此的心跳與體溫。
有些牽掛與不捨,早已融入每一次呼吸的交錯。
…………
龍澤離開後的第三個月,謝燼寒終於在一次成功的突擊清剿行動後,爭取到了一段寶貴的休整期。
他風塵僕僕地抵達黑塔港口時,已是日光西斜的下午。
他沒有絲毫停留,便徑直走向疏導中心。
他知道她的日程,這個時候,她通常還在工作。
走廊裡空曠安靜,隻有他軍靴落在地麵發出的沉穩聲響。
透過單向觀察玻璃,他能看到裏麵柔和的光線下,染染正閉目凝神,為一批哨兵進行著疏導。
謝燼寒就靜默地站在窗外,目光貪婪地追隨著那個思念入骨的身影。
過去這一個季度裡,他帶隊端掉了蟲族四個隱秘的前哨站,清剿了一支在邊境星域流竄的高階異獸群,肩上的軍功章又添了新的重量。
每一次在生死邊緣搏殺,在戰艦炮火的轟鳴與蟲族嘶吼的間隙,他腦海中總會浮現她的笑靨,她指尖的溫暖,以及她送別時那句溫柔的“等你回來”。
這份念想,是他在冰冷宇宙中錨定方向的星,也是支撐他撕裂一切阻礙的力量源泉。
現在,他回來了。
疏導室的門無聲滑開,結束了疏導的哨兵們魚貫而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重獲清明後的釋然與感激,精神麵貌煥然一新。
有人認出了走廊裡這道挺拔而冷峻的身影,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挺直脊背,肅然行禮:
“謝將軍!”
謝燼寒目光依舊鎖在門口,隻微微頷首回應。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一抬眼,便對上了他深情的眼眸。
下一秒,她幾乎是跑著撲了過來。
“阿寒!”
謝燼寒早已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接住她沖入懷中的力道,手臂瞬間收緊。
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閉上眼,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那獨屬於她的幽香瞬間充盈肺腑。
“染染。”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思念,
“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好想,好想……”
染染將臉緊緊貼在他堅實熾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手臂環住他的腰。
謝燼寒捧起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眼眸裡翻湧著熾烈的情感,再也無需剋製。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分離數月的刻骨渴念。
許久,他才喘息著略略退開,額頭卻仍緊緊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交錯,眼眸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佔有欲。
“走,回家。”
他啞聲說著,牽起她的手,緊緊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