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發給謝燼寒的加密通訊,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未有迴音。
這並不意外,邊境星域訊號本就斷續,謝燼寒又是常年在最前線與蟲族廝殺的悍將,失聯數月實屬平常。
司淵指尖在光屏邊緣輕叩,心下微沉。
燼寒……不知道他精神圖景的舊傷,如今惡化到了何種地步。
而此刻,遙遠的帝國首都星,皇宮深處。
太子書房內瀰漫著昂貴的熏香,卻驅不散那份無形的壓抑。
龍澤剛剛結束一場與內閣老臣冗長且充滿機鋒的會議,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穿著帝國皇太子傳統的黃色刺繡常服,身姿挺拔如修竹,金色的長發用一枚簡單的玉扣束在腦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俊美得不似凡塵的容顏。
隻是那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眼眸深處,常年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與疏離。
私人光腦輕輕一震,特殊關注的好友訊息提示亮起。
看到是顧彥辭,龍澤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在這個充滿算計的宮廷裡,阿辭是他為數不多可以信任且無需時刻戴著麵具交談的人。
他點開訊息。
顧彥辭的留言直接又帶著點藏不住的嘚瑟:
「在幹嘛?彙報個大事,兄弟我脫單了,有主了。」
龍澤握著光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脫單?顧彥辭?
那個眼高於頂、視諸多世家貴女如無物,連帝國公主示好都敢冷淡回絕,一心撲在構建商業帝國上的工作狂顧彥辭?
幾乎是瞬間,龍澤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一張他在深夜獨自處理政務疲憊時,曾偶然點開星網推送,驚鴻一瞥便再也難以忘懷的容顏。
那個在直播間裏,歌聲清越空靈,笑容能滌盪一切陰霾的黑塔嚮導。
他當時隻看了片刻,便強製自己關閉了頁麵。
不僅僅是因為沉迷娛樂有損儲君形象,更因為……那是好友顧彥辭高調示好、甚至一擲千金的物件。
君子不奪人所好,何況是摯友所愛。
他指尖微動,回復道:
「處理些瑣事,恭喜你,是……那位戚染染小姐?」
他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帶著單純的疑問和祝福。
顧彥辭回得很快,隔著光腦都能想像出他此刻眉飛色舞的模樣:
「哈哈哈,不愧是阿澤,一猜就中!沒錯,就是染染,我現在人就在黑塔呢。」
果然是她。
龍澤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應該為好友高興的,阿辭那樣的人,能真心喜歡上一個人不容易。
他敲下:「恭喜你得償所願。」
然而,顧彥辭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炸響在龍澤耳邊。
光屏上,顧彥辭的訊息繼續彈出,語氣坦然到近乎隨意:
「不過阿澤,我得跟你坦白,染染的伴侶不止我一個。
黑塔的指揮官裴澈,還有前帝國將軍司淵,我們現在算是……一家人。」
龍澤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光腦的指節微微泛白。
一家人?
裴澈?司淵?
裴澈,黑塔最年輕的指揮官。
司淵,帝國昔日的戰神,因重傷瀕臨失控而銷聲匿跡的英雄,竟然也在黑塔,而且……也成了戚染染的伴侶?
以他對顧彥辭的瞭解,這個男人骨子裏驕傲至極,掌控欲極強,他看上的東西,向來是要獨佔的。
商業帝國如此,感情恐怕更甚。
可如今,顧彥辭不僅接受了其他人,甚至語氣裡沒有半分勉強或怨懟。
一個隱秘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住他的心臟。
「阿辭,你……」
他斟酌著詞句,指尖懸在光屏上,竟有些顫抖,
「你認真的?和另外兩位……相處得來?」
顧彥辭的回復很快:
「一開始確實有點意外,但阿澤,等你真正見到染染,瞭解她,你就會明白,有些存在,本身就值得守護。
而我們這些人……單打獨鬥,未必能護她周全。」
他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司淵之前受的傷很重,汙染值高得嚇人,但現在基本穩定了。
染染的能力……非常特殊,我記得,皇後陛下的舊傷……」
話未說盡,但已足夠。
龍澤的呼吸徹底亂了。
司淵,99%汙染值還能被拉回來?基本穩定?戚染染的能力?!
母親……他那高貴美麗卻常年被精神劇痛折磨、日漸枯萎的母親……
他緊緊攥著光腦,指尖用力到發白,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身為帝國皇太子,他擁有無上的尊榮,也背負著最沉重的枷鎖。
母親的傷病是他心底最深的刺,宮廷的傾軋讓他習慣冰冷和孤獨。
他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自己是否有資格去觸碰那樣一道溫暖耀眼的光。
可是現在,阿辭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悄悄開啟了他心底那扇緊閉的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劇烈的心跳,手指卻不受控製地,在對話方塊裏敲下一行字,傳送了出去:
「阿辭,關於你提到的,皇後舊傷之事,我們或許需要找個時間,詳談。」
傳送完畢,他靠向椅背,閉上眼,指尖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
黑塔。
戚染染小憩醒來,發現三個精神體不知何時都湊到了她身邊。
小白虎將毛茸茸的腦袋小心翼翼擱在她微隆的小腹旁,耳朵時不時輕輕抖動,彷彿在聆聽什麼;
小麒麟則蜷在她腿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
連最為矜持的九尾狐,也臥在她身旁,冰藍色的眼眸靜靜望著她,尾巴優雅地攏在身前。
這溫馨的一幕讓她心頭髮軟。
她伸手,依次揉了揉它們的腦袋。
…………
下班回到別墅後。
裴澈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關切,
“染染,”
“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很好。”
戚染染回握他,目光掃過另外兩人,
“你們是不是有事?”
顧彥辭在她另一側坐下,沉吟片刻,開口道:
“我剛和帝國皇太子聯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