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效力強大的暖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額頭上傷口處的劇痛飛速消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最終隻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
渾身如同散架般的疼痛也迅速得到緩解。
這療傷丹藥效極佳,幾乎在十幾個呼吸間就讓她的身體恢復了基本的行動能力。
戚染染仔細回憶著原主的記憶,這處陡坡不算極高,但坡度陡峭。
她拖著這具依舊肥胖沉重的身體,抓住坡上的枯草和凸起的石頭,開始緩慢地向上攀爬。
手鐲空間裏雖有能強健體魄、祛除百病的【固本丹】,但此刻顯然不是服用的最佳時機,她得儘快離開這裏去找原主的那一家人。
當她氣喘籲籲地爬上坡頂時,夜色已開始籠罩大地。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焦急的呼喚聲,聲音由遠及近,充滿了擔憂與恐慌:
“大鳳——!”
“大鳳,你在哪兒啊——!”
“大鳳,聽到應一聲啊!”
…………
是原主的家人,他們發現她失蹤,已經開始尋找了。
戚染染眼神一凜,為了不露餡,從空間取出一把匕首,在衣裳上劃下一塊布纏在頭上。
隨即循著呼喚聲快步走去。
沒走多遠,便在稀疏的林地邊緣,看到了幾個相互攙扶、焦急呼喊的身影。
“爹!娘!我在這兒!”
她揚聲喊道。
那幾人猛地頓住,齊刷刷地轉頭看來。
下一刻,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湧上他們臉龐。
“大鳳!是大鳳!”
一個麵容憔悴、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率先沖了過來,那是原主的生父柳父。
他幾乎是撲到戚染染麵前,雙手顫抖的抓住她,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我的兒!你跑哪裏去了!爹以為……爹以為……”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隻是反覆打量她,看到她額頭纏著布臉上還有血跡,滿身都是塵土,心痛得無以復加。
緊接著,一個同樣瘦弱但眼神堅毅的婦人(原主母親戚母)也趕到了,她身後跟著三個高矮不一、但都麵黃肌瘦的男人,是戚母另外的三位夫郎。
另外兩位夫郎和五個男孩在隊伍裡守著一家人的東西。
他們瞬間將戚染染圍在中間,七嘴八舌,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大鳳,你頭怎麼回事?是受傷了?嚴不嚴重?”
“是誰幹的?告訴三爹!”
“你怎麼跑這麼遠……可嚇死我們了!”
被這樣濃烈而純粹的關切包圍著,饒是戚染染心硬如鐵,靈魂深處也不由得微微一顫。
這是原主殘留的情緒,也是這亂世中難得的溫暖。
“我沒事,”
戚染染穩住心神,言簡意賅,
“是劉秀和李大妞。他們騙我過來,搶了我的銅板和菜團,把我推下了坡。”
“什麼?!”
柳父失聲驚叫,氣得渾身發抖,
“那個殺千刀的劉秀!我早就說他不是個好東西!還有李大妞,她怎麼能……”
戚母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她一把拉住戚染染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山雨欲來的怒意: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娘和你爹們這就去找他們算賬!”
“對!絕不能放過這對黑心肝的!”
幾位爹爹也群情激憤。
“娘,各位爹爹,稍安勿躁。”
戚染染反手握住戚母粗糙的手,目光掃過家人,
“仇,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這樣莽撞地去理論。
他們既然敢下手,必然想好了說辭。
我們無憑無據,鬧起來,在這逃荒路上,未必占理。”
她頓了頓,感受到家人們疑惑又焦急的目光,繼續冷靜分析:
“當務之急,是跟上隊伍,活下去,至於劉秀和李大妞……他們拿了我的東西,就不會跑遠,肯定還在隊伍裡。”
她的眼神掠過眾人,看向黑暗中逃荒隊伍駐紮的模糊方向,聲音篤定:
“放心,他們跑不了,這筆債,我會連本帶利,親手討回來!”
夜色中,她肥胖的身影似乎挺直了些,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裏,閃爍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戚家眾人看著彷彿脫胎換骨的女兒,一時竟被她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戚染染不再多言,辨認了一下方向。
“我們先回去。”
*
與此同時,在逃荒隊伍邊緣,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湊在一起,藉著夜色的掩護,貪婪地數著幾個銅板和分食半個乾硬的野菜糰子。
“阿秀,還是你聰明。”
李大妞咬了一口糰子,含糊不清地說,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這下好了,這死肥豬的東西歸我們,她也死了,以後再沒人纏著你了。”
劉秀清秀的臉上閃過一絲嫌惡,拍了拍手上的灰,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
“哼,那是她活該,長得像頭豬,還想肖想我?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以後……”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稀疏的林地邊緣,恰好看到那個肥胖的、頭上纏著布條的身影,在一家人的簇擁下,正朝著隊伍駐紮的方向走來!
李大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來人,她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活像見了鬼。
“不……不可能!”
她失聲低叫,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
“她……她怎麼還活著!她明明頭破了那麼大個口子,流了那麼多血!”
劉秀死死地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肥胖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
“怎麼回事……這死肥豬怎麼可能還好好的?!”
他內心在瘋狂吶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戚染染似乎感受到了那兩道灼熱的、充滿驚懼和不可置信的視線,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穿越昏暗的光線和稀疏的人影,落在了劉秀和李大妞身上。
沒有預想中的哭喊和指責,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隻是這短暫的一瞥,戚染染便收回了目光,彷彿隻是看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塵埃,繼續在家人的簇擁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