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便收到師尊的傳訊符，
“阿絕，恭喜你成功結丹。”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淩絕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幾乎能想像出她此刻含笑的模樣。
他立刻回道，
“師尊……弟子很想您，想……去看看您。”
清虛峰主殿內，戚染染放下手中的玉簡，抬眸看向身側的清虛。
“阿絕他剛出關，成功結丹了……夫君，可否讓他上來一趟？”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頰邊散落的髮絲，動作自然親昵。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應允：
“可。”
得到他的首肯，戚染染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主動湊上前，在他微涼的唇角輕輕印下一吻：
“謝謝夫君。”
…………
當淩絕再次踏上清虛峰那冰雕玉砌的白玉長階時，心境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曾經，他是以清虛峰傑出弟子的身份，懷著朝聖般的心情，遠遠瞻仰這位傳說中老祖的劍道感悟。
而如今……
院落外的結界在他靠近時無聲地開啟一道縫隙。
淩絕深吸一口氣，步履沉穩地踏入其中。
殿內，光線通透，佈置簡潔卻處處透著高雅的格調。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戚染染正含笑望著他，即便懷著身孕，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那是被精心嗬護、安穩靜好的氣息。
然而，淩絕的目光無法不轉向她身側那人。
清虛老祖一身樸素的雲紋白袍，雪發流瀉，容顏俊美如仙，卻又冰冷疏離得如同山巔之雪。
他並未看向淩絕，那雙淺淡色的眼眸，此刻隻專註地落在戚染染身上，彷彿她是這殿內唯一的存在。
淩絕迅速垂下眼眸，掩去所有翻湧的情緒，上前幾步，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刻意壓製過的平穩：
“弟子淩絕，拜見老祖，拜見……師尊。”
清虛這才緩緩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掃過。
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長輩對晚輩的嘉許，也無疑似情敵間的審視，隻有一種居高臨下、彷彿看待一件無關緊要之物的漠然。
“嗯。”
他從喉間發出一聲極淡的回應，算是知曉。
這極致的冷淡，反而讓淩絕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些許。
如今這般無視，已是最好。
戚染染看著恭敬行禮的淩絕，他身姿挺拔如鬆，玄色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麵容冷峻，劍眉星目，比之閉關前更多了幾分沉穩堅毅的氣質。
她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輕聲道：
“阿絕，不必多禮。”
隨即，她側首對身旁的清虛柔聲道：
“夫君，我想與阿絕單獨說幾句話。”
清虛聞言，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見她眼神清澈坦然，終是微微頷首。
他甚至未曾再看淩絕一眼，身形便如同融入冰雪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內，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冽的鬆雪氣息。
老祖的離去，彷彿瞬間抽走了殿內所有的壓力與寒意。
淩絕幾乎是在殿門合上的瞬間，便再也抑製不住洶湧的情感。
他猛地抬頭，那雙總是冷澈銳利的黑眸此刻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委屈。
“染染！”
他低喚一聲，不再是方纔那刻板的“師尊”二字，而是帶著滿腔壓抑的情愫。
他一步上前，伸出有力的雙臂，緊緊環住了戚染染的腰肢，將臉深深埋在她頸窩，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戚染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怔，隨即心中軟成一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微顫和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情感。
她輕輕嘆息一聲，抬起手抱住他，
“阿絕，我也很想你……”
淩絕依言，緩緩抬起頭。
那張俊美冷峭的臉上，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裏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戚染染仔細端詳著他，指尖輕輕拂過他愈發堅毅的下頜線條，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欣慰：
“我的阿絕，越發俊朗了，結丹辛苦，一切都還順利嗎？”
聽著她溫柔關切的詢問，淩絕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一切都好……結丹雖有些艱險，但弟子撐過來了。”
淩絕說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湧起一陣酸澀。
偏殿內一時靜謐無聲，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交織。
良久，淩絕才彷彿汲取夠了力量，緩緩鬆開手臂，望著她眼神執拗：
“染染，在這……一切可還習慣？老祖他……待你可好？”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清虛老祖威名太盛，性子更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他實在難以想像，師尊在此等人物身邊，是否會感到壓抑或不適。
戚染染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她莞爾一笑，安撫道：
“放心，我一切都好，他……麵冷心熱，待我極好，也很重視這個孩子。”
聽到她親口說出“待我極好”，淩絕心中一陣酸澀。
又溫存了片刻，說了些丹霞院孩子們的近況，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淩絕雖萬分不捨，還是主動起身。
“染染，你好好休養，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入心底。
戚染染點點頭，柔聲叮囑：
“回去後也需好好穩固境界，不可懈怠，曄兒那裏，你多費心。”
“我明白。”
淩絕鄭重應下，再次深深一揖，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偏殿。
當他踏出殿門，重新沐浴在清虛峰頂冰冷的空氣中時，心中的滯澀感似乎消散了許多。
無論如何，他見到了她，確認了她安好，還能像如今這般靠近她，已是幸事。
他的道，是守護之道。
而她要走的道，註定廣闊無邊，會有許多人相伴。
他隻需確認，自己始終是她身邊不可或缺的那一個，便已足夠。
淩絕最後望了一眼那戚染染所在的方向，便轉身沿著白玉長階緩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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