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政所在,疑兵行動仍在持續,不過,為了保留體力,苟政下令,千餘步騎分為兩撥,輪番卷塵。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的發展,苟政麵上焦急與躊躇之色也越發明顯了。
哪怕上得三竿的陽光並不酷烈,苟政亦是汗流不止,汗珠與飛揚的塵土相結合,形象也自然變得蓬頭垢麵。
坐於馬上,眉頭緊鎖,苟政目光不住地朝東、北方向張望,然而隔著三四裡的距離,又有煙塵、樹木阻擋視線,實則什麼都看不清楚,這個時候的苟政,心中生出了對望遠鏡的極度渴望。
而對於戰局的把控,還需候騎的反覆奔走報告,而采集戰場資訊的重要差事,自然是交給丁良。前前後後,他已往返彙報三次。
如果說戰事的發展,有哪件事情最出乎苟政意料,那麼毫無疑問,是姚襄的保守作戰,以及突然東撤。對此,苟政除了滿腦子的疑竇之外,還有出奇的驚喜。
就如丁良此前所言,姚襄那支羌騎,纔是對他們最大的威脅,畢竟直接影響到苟政的“保底計劃”,以苟政軍中的騎兵素質與馬力,一旦被纏上,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苟政所保持的距離,不是兩兄長身陷之台地,而是姚襄軍,並且,對姚襄軍的關注,實際要高過石閔軍。
當姚襄率軍東走的訊息傳來之後,苟政即便仍存有懷疑與忌憚之心,但打心底卻大鬆一口氣。為求保險,苟政又命騎卒緊密監視,待確認其當真撤離,並且一去不複返之後,方纔傳令苟安,讓其率部南移。
恰此時,丁良又一次從石苟二軍激戰處返回來,向苟政報以石閔動作......
在苟政的命令下,身邊部卒停下了動作,顯然,苟政也領會到,這番手段已經嚇不住石閔了。而當石閔做出這樣冒險而激進的決策時,苟政也意識到,自己也該做抉擇了。
臨陣之際,瞬息萬變,為將帥者,幾乎每一時一刻,都麵臨著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著生死成敗。在這關鍵時刻,苟政對將帥之道,都產生了一定的領悟與思考。
在苟部將士與石閔軍玩命搏殺之時,苟政也又做了一次激烈的思想鬥爭,在綜合戰場形勢之後,猛地抬頭,直視東方,目力極處,就彷彿望到了石閔那耀武揚威、力不可敵的場麵。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甚可遲疑的!刹那間,苟政也是惡向膽邊生,就算對麵是大名鼎鼎的“武悼天王”,他苟政今日,也得碰上一碰了。
“傳令苟安,率眾南向,直襲趙軍!”
傳令兵執旗策馬而去,苟政仰麵朝天,直迎大日,深吸一口氣,但心跳的加速卻怎麼也抑製不住。緩緩拔出腰間的環首刀,不是寶器,但刀刃上依舊泛發著陣陣寒芒。
“整備列陣,隨我破敵!”
隨著軍令下達,苟政與苟安兩部三千餘人,自西、北分兩路襲向石閔軍,然而,還未抵至,便出了點問題。卻是石閔也防備著其他援軍,尤其徹底暴露於視野下的苟安軍。
因此,石閔特令留守營地的一千多輜重部卒,前往遲滯苟安軍,以免其影響自己剿滅叛賊主力。連後勤部隊都派上了,可見,驕傲如石閔,也儘全力了。
悉之,苟政可就不敢率身邊千把人去闖石閔所在的龍潭虎穴了,於是果斷引兵北向,前往配合苟安軍,意圖先破那支趙軍後勤部隊。
在苟政、苟安兩軍夾擊之下,那千餘輔卒,如何能敵,很快就被殺潰了。在捏軟柿子上,苟政還是很懂得重拳出擊的,他不隻坐鎮指揮,還親自帶頭衝鋒,一把長刀,硬是殺傷了四五名趙卒,這還是穿越以來,苟政第一次真正的馳騁沙場......
而此舉,也將苟政那壓抑已久的熱血,刺激地沸騰起來了。待破北麵趙軍,與苟安合兵一處,調整陣型,轉而向南,在數裡地外,那裡殺聲依舊熾烈。
此時,苟政也有些上頭了,策馬而出,高舉染血長刀,奔馳於諸幢隊陣前,麵目猙獰,嘶聲呐喊:“羌騎已遁,趙軍已亂,石閔必破,隨我殺!”
言罷,苟政還真就帶頭向南衝鋒而去,膽氣十足,冇有絲毫猶豫。連苟政都是如此,其餘部卒,自無落後的道理,苟安、丁良立刻驅眾,緊隨其後。
當然,等眾軍趕至戰場時,苟政已於悄然之間,落在了自家軍陣之中。而隨著苟政、苟安這兩股生力軍的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苟勝餘部,迅速解了命懸之危。
麵對苟政、苟安二軍的衝擊,當麵的石閔親軍,也冇能儘數擋住,也逼得石閔不得不分心,調兵遣將,以禦後敵。然後,戰場徹底亂作一團,兩軍各部之間,纏鬥到一起,變作一場比拚意誌與勇力的亂戰。
苟軍這邊,連同苟勝餘部,隻有七千來人了,而石閔部趙軍,經過此前消耗,也比苟部多不了,更重要的,是建製的混亂。
亂戰,對苟軍來說,顯然是一個有利條件。畢竟,如果拉開陣勢,以苟軍這些勇武卻寡紀律的烏合之眾,絕不可能是訓練有素、久經戰陣的石閔部對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再度僵持下來,而拖得越久,對苟軍便越不利。慢慢地,不管是戰圈中心的苟勝、苟雄,還是外圍的苟政,都意識到問題所在:石閔!
此獠,實在凶悍,所過之處,義軍潰退,幾乎每一戟,每一矛,都能帶給苟部將士傷亡。將士並非不儘力效死,實在是力有不及,到苟政引兵襲來時,死傷在石閔手上的苟部將士已達七十餘人,而石閔猶不知疲倦,像個死神一般,索取著周圍所有敵對的性命。
同時,石閔披著一身重鎧,尋常刀槍弓矢,難傷其軀,致命威脅,也往往靠著敏銳反應,輕鬆躲過,又不是單打獨鬥,更難為缺乏殺傷性武器的苟軍所製。
在石閔的帶領下,趙軍自然凶悍異常,尤其是他的親兵,更是牢牢地團結在他身邊。而為了抗住石閔攻勢,苟部將士隻能用命去拚。
當看到一個個苟部老人,螳臂當車般被石閔碾死,苟勝的兩眼也徹底紅了,這些可都是苟氏部曲的骨乾與本錢......
自晨曦時分開戰以來,苟勝已經率軍連戰兩個半時辰有餘,始終戰鬥在第一線,那些最危險的地方,切實地履行著三軍之膽的責任。
雖同樣甲冑在身,渾身上下也遍佈創傷,並且,體力漸儘,瀕臨極限。在最危急的時刻,苟勝決定,用自己的辦法來破局。
在將突進周圍的一隊趙軍儘數斬殺之後,苟勝找到苟雄,隻嚴肅地衝其交待了一句:“仲威,務必將眾軍帶離虎口!今後,當與元直一起,倡我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