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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關東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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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是一位識斷非凡的統帥,其審時度勢的能力,不隻侷限於戰術戰場上,更在戰略大局上。

他之所選擇撤退,固然有冉閔及所部魏軍鐵血強悍的表現,更因為南下以來,燕軍連續進軍、作戰兩月,將士疲敝,且新占大片領土,後方並不穩定,亟需剿撫治安。

而冉魏這邊,雖隻孤城一座,搖搖欲墜,但其背靠鄴城,做困獸之鬥,依舊是巨dama煩,且立冬天寒,不利久戰。

於是,慕容恪選擇撤軍休整,鞏固後方,待到來年,再行南下,剿平鄴城,未為晚也。另一方麵,對冉閔這種作戰法,他也需思考破解之法,尤其在部分燕軍將士明顯心氣都被打冇了的情況下。

冉閔倒是想追,然而燕軍騎兵頗多,在騎卒掩護之下,以步軍為主的魏軍,根本冇法咬上。

最終,冉閔也隻能含恨率軍撤回鄴城,此番出擊,雖然給燕軍造成了不小殺傷,甚至擊退了慕容恪,然而冉閔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且不提自身的傷亡,來自戰略上壓製力,幾乎讓這個冷酷強悍的男人,喘不過氣來......

在永和七年那個冬季,鄴城之中,不斷有逃卒逃民出現,或北投燕國,或南下中原,甚至有西投苟軍的。

初時冉閔還下令以殺阻截,後來,除了軍隊之外,乾脆放鬆管製。走了也好,又能省下一部分糧食、取暖物資了,當然,在寒冬的封鎖下,後來鄴城軍民想走也走不了了,城外的冰天雪地、荒無人煙,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待到今年開春,鄴城之內,足有上萬人的凍餓屍體,而很多人,隻剩下骨頭了......

就是這種情況,仍有一些忠心部屬追隨冉閔,未必完全出於忠誠,他們向冉閔提議,南下避難,投靠朝廷,借晉室之力,北來複仇。

對此,冉閔斷然拒絕,他是堂堂大魏皇帝,豈能屈從於鼠竄江東的司馬氏,寧肯與燕軍決一死戰。

冉閔的驕橫、狂妄與頑固,超乎了很多人想象,後來還有人勸,卻被冉閔當場格殺,然後再冇人敢勸了......

當然冉閔也不是全然聽不進去,開春之後,他還是派人,南下壽春,給駐軍在那裡的殷浩去了一封信,言如有誌於幽冀,可發兵來取。

類似的行為,當初冉閔初篡羯趙大權時,也做過,隻不過那時的冉閔驕氣沖天,缺乏誠意,東晉完全不加理會。

此番,殷浩倒是動了些心思,隻不過也是有心無力,這個時候,他正在為收拾中原的糜爛局勢而頭疼,尤其是占據許昌反晉的豫州刺史張遇,不為殷浩、謝尚所重視的北方豪強,竟成為阻礙建康北伐大業的硬骨頭。

就這麼,拖到今春,苟政在長安稱公了,在邯鄲休整了一個冬季的慕容恪,在得到幽州的補充之後,再次糾集兵馬南下,這一回,勢要破鄴城,滅冉閔,一統幽冀。

慕容恪“牙口好”,冉閔這根硬骨頭,自由他去啃。至於燕國的輔弼將軍慕容評,則去收拾相對容易的清河、平原地區。

至此,燕軍事實上已經實現“飲馬大河”的目標,距離一統幽冀,製霸河北,也已不遠了。

“冉閔已是塚中枯骨,行屍走肉,覆滅指日可待!”堂間,聽聞慕容恪圍鄴城之事,苟政卻不免發出一陣深沉的感慨:“可惜了......”

苟政當然不是為冉閔的沉淪感到遺憾,拋開個性與作為不談,這可是他的殺兄仇人,恨不能食肉寢皮纔是正常反應,又怎會去同情此人。

苟政可惜的,是冉閔敗亡後,雙方的地盤行將接壤,他與燕國,也就將正式成為鄰居了......

此前,在戰略對外事務上,苟政將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南麵的東晉朝廷,尤其是桓溫這頭在江陵磨刀霍霍的猛虎。

但依現下河北的發展趨勢看來,也許秦燕之間的交鋒,更在秦晉之前。這絕非苟政多慮,慕容鮮卑三代數十年之積累,所爆發出的強大能量,絕非河北一域所能消耗。

而毫無疑問,苟政目下統治的地盤,也在燕軍兵鋒輻射範圍之內,尤其是突出太行以東的河內、汲郡二郡,甚至於伊洛地區,真有心進攻,也不安全,很難受。

可以肯定的是,秦燕之間不可能和平相處,在北方的棋盤上,曆史在某一時期或許會有很多選擇,但最終隻會剩下一個勝利者。

如果說有什麼值得慶幸的,大抵是燕國穩定鞏固河北,仍需一定時間,即便擴張**難抑,青州段龕、幷州張平的戰略次序也該排在前麵.....

而即便理性地思辨與看待燕國與河北形勢,在此時此刻,苟政的心頭依舊生出一股難以遏製的緊迫感。

“冉魏式微,燕國將興,今後河北方麵軍情形勢,該重點放在燕國了!”深吸一口氣,平複下心頭淡淡的隱憂,苟政嚴肅地衝朱晃吩咐道:

“彆部下屬職吏、間探、細作安排,當向燕國傾斜,除軍情之外,燕國轄地內的城鎮河流、道路交通、田畝莊稼、士民輿情、關卡要塞,還有燕國的宗室大臣、貴族功臣乃至燕王的子嗣、後妃,等等情況,事無钜細,今後都要下功夫刺探!

總之,從此以後,對我們東麵這個鄰居,要長期、全麵、細緻地瞭解、監測,不容放鬆!”

“諾!”感受到苟政這超乎尋常的重視,朱晃自不敢怠慢,當即表態:“不過,若要做到主公所言,以彆部當前所擁能力,遠遠不足,還需更多的人手與更充足的錢糧支撐......”

對此,苟政略作沉吟,道:“還是那句話,按部就班,有序推進,事情不妨一點一滴做起,人手與錢糧,孤亦會逐漸補充,但對此事的態度與認識,自你以下的彆部職吏,都當提高起來!”

“諾!”聽苟政這麼說,朱晃暗自鬆了口氣,再拜道。

此前,苟政雖然一直把燕國當作戰略級彆對手,但受限於實力與發展形勢,對燕國並冇有采取什麼實質的措施,瞭解也僅限於一些道聽途說或者流於浮表的訊息。

如今情況不一樣了,燕軍的腳步越來越近,苟政也有一定底氣了,可以更積極主動地做些事情了。對燕國的戰略佈置,就從瞭解、監測其方方麵麵的情狀開始......

“姚羌那邊如今是什麼狀況?”暫時擱下再也放不下的慕容鮮卑,苟政問起另外一股已不那麼顯眼,但一直冇從苟政名單上消失的一股勢力。

就和苻氐一般,姚羌的存在,也被苟政視為對關中的威脅,同樣自關西東遷的姚羌集團,與關中同樣有高度的適配性與互補性,看看當前的雍秦分佈有多少羌人部族勢力就知道了。

隻不過,苻氐在苟政這邊光芒太甚,姚羌的實力比之苻氐,也的確大有不如,再兼距離甚至遠,深陷河北魏趙的交鋒之中,苟政對姚羌隻是略表關注,甚至不如更遠的慕容鮮卑來得關心。

但隨著苻氐的崩亡,而姚弋仲父子又率眾從河北的泥潭中掙脫出來,進入河南地區,這就不得不讓苟政關注起來。

苟政畢竟是開了“天眼”的,甚至不提“曆史因素”,僅姚羌集團目前擁有的幾萬羌部,在目前的中原地區就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姚羌的部眾,可不全是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有曆史、有根基、戰力不俗、凝聚力高的精悍部卒。

也不得不說,姚弋仲這個老羌見機之敏捷了,若非他下大決心,提前率眾,捨棄經營多年的老巢灄頭,南渡碻磝,其所部大概率將在燕軍南下的過程中,被碰為齏粉,除非投降......

而聽苟政問起,朱晃立刻將他在碻磝的見聞,揀要緊的敘來:“稟主公,姚羌自去年仲秋南渡之後,便一直在碻磝休養生息,招兵買馬,眼下實力漸複,兗州士民,因慕姚氏父子之名而投效者,絡繹不絕,其聲勢漸大。

不過,據聞姚弋仲疾病日篤,已不能理事,姚羌一應事務,已全然由姚襄做主。另外,姚弋仲在去歲冬,遣使南下壽春,拜見中軍將軍殷浩,其父子悉為殷浩表為高官,賜以重爵!姚弋仲為羌王、征北大將軍、都督關中諸軍事,姚襄為新平郡公、雍州刺史......”

“哼!”聽此言,苟政頓時忍不住嗤笑道:“這就是晉廷,永遠也改不了的尿性!”

頓了下,苟政目光凝沉,語氣幽幽道:“看起來,孤與殷中軍之間的‘情分’,也將斷絕了......”

事實上,苟政與殷浩之間的所謂“情分”,到眼下就是不斷絕,也很難持續了。尤其在前者殷浩遣人來長安討要傳國玉璽,被苟政忽悠拒絕之後,建康朝廷那邊對苟政的態度就徹底轉為嫉恨了。

這裡還有一個插曲,殷浩所知傳國玉璽訊息,卻是從幷州張平那裡得來的。在永和七年那個冬季,張平通過讓出平陽郡,以及答應了苟政一係列“喪權辱國”的條件之後,再度與苟政媾和。

但這一回,張平的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強大,當麻秋北投,他通過獻璽求生的訊息,自然瞞不住。

其後,張平遣使南下,向晉室投降,欲引北伐晉軍為援,對抗秦燕這兩股勢力帶來的壓力,並將玉璽的情況通報給殷浩。

對張平之投誠,殷浩欣然納之,表其為幷州刺史、鎮北將軍。而因為玉璽之事,在兗豫未定之際,殷浩便將注意力轉向長安了。

並且,隨著苟政勢力的不斷膨脹,以及割據野心的日益暴露,殷浩對苟政的嫉恨也更加強烈,“玉璽事件”幾乎就是一個撕破臉皮的標誌。

實在是在晉廷內部,以桓溫為首的荊州集團,不斷拿此事攻訐殷浩,說他養出了一個狼子野心、恩將仇報的逆臣,殷浩必須得為此事負責。

殷浩也是大感委屈,苟政那能是他養出來的?他當年,也隻是心血來潮,閒布一子,想要利用一下苟政,為其北伐做炮灰,誰能想到,這賊子,不聽令也就罷了,還西取長安、關中,一飛沖天,乃至成為他殷中軍政治上的一個汙點?

政治有時候就是這樣,事實如何,並不重要,關鍵在於,在苟政的問題上,殷浩的確被桓溫拿捏住了,為此十分被動,飽受建康朝野攻訐與非議。

為此,輔政的會稽王司馬昱都坐不住了,派人給壽春的殷浩去了一封信,讓他務必妥善處置好關中的問題,不要惹得朝野非議,人心不安。

什麼非議啊,不安啊,都是扯淡,重點是桓溫帶給建康朝廷的壓力是越來越大,尤其在殷浩動兵北伐、建樹乏善可陳的情況下。

對此,殷浩也相當惱火,他能怎麼妥善解決,派兵去打苟政嗎?彆說關中了,在豫州張遇、徐州周成這些割據豪強冇有徹底解決前,他甚至連洛陽都不敢派兵看一下......

扯得有點遠,收。

迫於內外部壓力,惱羞成怒的殷中軍也開始想辦法了,至少得有說得過去的作為,從對張平到姚羌的封賞,便算是其反製措施了。

尤其是後者,姚弋仲幾十年積攢下的威名,在南邊也是有所流傳了。殷浩對姚氏父子的封賞,其針對性,也再明顯不過了。

殷浩想的,自然是挑動姚羌西進,去打關中,最好這兩者能像苟苻大戰一般,拚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這些個北方軍閥、割據豪強,隻要全部消滅了,對大晉王朝纔是最好的結果......

堂間,朱晃也麵帶憤怒,向苟政陳說著他的觀點:“晉廷對姚氏父子封賞,分明就是衝我關中而來,其野心圖謀,主公不可不防!”

“這位殷中軍,籌謀總是這般一廂情願!”對此,苟政頷首之餘,卻也輕蔑道:“想要借姚羌之力來對付孤,且不提姚氏父子是否受其驅使,羌眾若來,孤又何懼?”

事實上,以關中眼下的格局與形勢,苟政雖然對姚羌存有一定戒心,但真冇有將其威脅放在眼裡。

姚羌集團處境,與此前的苻氐,實則彆無二樣,不論他們在中原如何折騰,最後最好的結局,也不過苻氐第二罷了,這是戰略天時決定的,非人力所能改變。

見苟政一副心中有數的模樣,朱晃則繼續稟道:“末將還打探到一事,今歲開春之後,姚襄在晉濮陽太守戴施的引薦下,親自南下豫州陳縣,拜見安西將軍、豫州刺史謝尚。

據聞,謝尚與姚襄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結為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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