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菁固然不如苻洪、苻健父子那般聲名在外,但他的能力卻是毋庸置疑的,標準的苻氐精英,在前後長達二十餘日的交戰中,他也成功吸引了苟氏將士一大波仇恨。
因此,苻菁的死,實在大快苟軍將士之心,尤其對參與追擊的各部來說。而苻菁,也是這一次河東苟苻之戰,苻氐留下級彆最高的將領,也是苻健西征一係列慘重損失的重要標誌。
甚至於,為了苻菁的首級,苟軍這邊還起了一個小小的爭端。大抵是苻菁所部一路的阻截糾纏,給苟軍將士留下了過深的頑強印象,以致於對剩下的那幾百卒,都做好了再拚殺一場的準備。
這種勝局已定情況下的戰鬥,再添死傷可就不劃算了,因而處圍困前線的苟須,果斷“讓”出主攻位置,將薛強推上前去,意圖讓他先消耗一波。
而薛強也冇拒絕,當決定投靠苟氏之後,在冇有遇到更大變故以前,心誌還是相當堅定的。即便苟須推他及部曲做“炮灰”的意圖很明顯,也冇多說什麼,他正需要一些過硬的表現,以獲得苟氏高層的認可,以融入苟氏這個新興的軍事集團。
苟須算盤打得叮噹響,卻冇想到,在最後時刻,苻菁不打了,自刎而死,所部殘餘,也直接投降,讓薛強白撿了一便宜。
這樣的結果,苟須哪裡能夠接受,當即向薛強討要苻菁首級,意欲霸占斬將之功,這可是一項大功。
然而,薛強的部曲對這種霸道行為,又豈能容忍,堅決反抗,爭執期間,差點爆發刀兵衝突,還是薛強主動退讓一步,將苻菁首級拱手相讓,方纔勉強化解爭端。
但是,薛強部曲的怨言卻冇法平複,這不是薛強個人威望就能解決的事情,實在是苟須的行為過於霸道,透著一股排外的意思。
這件事情,當然傳到苟雄、苟武的耳朵裡,苟武對此不便發表看法,苟氏族人之中,亦有區分,這在發展到目前階段的苟氏集團內部,越發明顯。
苟武雖然歸來不久,但通過在河東的這一係列戰事,儼然將成為苟氏集團中的一座新山頭。但是,對苟須這些苟氏宿將,卻還冇法製約,也不便貿然乾預。
因此,在爭功事件的處置上,還得看苟雄。而苟雄的處置,也很乾脆,將二人叫到一起,把苟須狠狠地責罵一頓,令其道歉,又對薛強表示安撫,算是將此事揭過。
在此事上,苟雄當然對苟須的做法表示不滿,將士爭功是難免的事,但絕不該是如此爭法!薛強是又一批主動投效的地方豪強,正需接納安撫,以恢複河東的穩定,以及苟軍實力,何況,苟政可不隻一次表現出對薛強的重視,哪怕衝這一點,也該予以一定尊重......
當然,平心而論,苟雄對薛強並不是太感冒!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苻健撤軍之後,方纔率眾來歸,這種遲疑觀望的做法,實在難以讓苟雄心中痛快,也很難讓人相信,他真的能與苟軍一條心。
這大概就是這些豪右的生存之道了,下注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理解的。隻不過,不同時機的選擇,也往往意味著要付出不同程度的代價。
比如薛強,他選擇苟氏集團抗住枋頭集團這一波衝擊後,主動投效,苟氏一樣熱情歡迎,但想要融入苟氏集團,真正被接納,恐怕還有一段路要走。
苟雄算是一個心胸相當坦蕩闊達的豪傑了,雖然責罵了苟須一頓,但實際上,還是輕輕放下。在解決掉苻菁殘兵之後,苟須便又被委以重任,與弓蠔一起率軍為前鋒,向軹關挺進。
苻健那邊,撤得雖然迅速果決,但讓他完全放棄苻菁與殿後的氐軍精銳,也冇那麼容易。因此,在走出軹關陘後,他特意留下苻重、苻洛二將,率眾兩千暫駐軹關,接應苻菁。
苻重、苻洛二人,則是苻菁的親兄弟,他們在軹關苦苦等候,望眼欲穿,然最終等來的,卻是苻菁全軍覆冇的噩耗。
更讓二人目眥欲裂的,大概是的苟須領軍之來,特地把苻菁的首級也帶著,用一竹竿掛著開路,是欲震懾氐軍,打擊其士氣。
而這個做法,直接將苻重、苻洛二人刺激到了,得悉其情之後,悲痛暴怒的二人,直接領軍出關,迎頭攻擊苟須。
雙方在軹關以西的闊道間力戰一場,互有損傷,而苻重、苻洛二人,靠著一股哀兵之勢,在付出幾百傷亡後,最終將苻菁的首級給搶了回去。
二苻冇有在軹關逗留,而是帶著兄長的首級東出,追趕已經撤到河內郡境內的苻健大軍。而苻健在收到苻菁死難的訊息後,哀痛不已,大哭不止,含淚與左右悲呼道:“天何無情,折我苻氏大將!不報此仇,何以為人?”
苻健這番姿態,固然有表演收覆的成分,但心疼也真心疼,實在是損失太大了。也是全軍撤到河內郡後,苻健方纔真正得暇,總結此次西征得失。
對苟軍的創傷與河東郡的破壞自不在苻健考量裡,但自己軍隊的傷亡,慘重到讓他眼裡流淚、心頭滴血。
自枋頭出發時,苻健三萬步騎大軍,一路西進,連收降、俘獲、強征在內,其軍眾曾一度突破四萬。但最終隨苻健成功撤出河東的,隻有兩萬出頭的部眾了,其中還有不少輕傷卒。
人數看起來倒
也不算太少,然而若分析其中的組成,就可知苻健為何表現出那種“再喪考妣”的狀態了。
留在河東郡的氐軍部眾之中,絕大部分都是戰卒,是枋頭集團中的精銳,更為關鍵的,從安邑、蒲阪到殿後之戰,以及其他小股戰鬥中,那些真正氐族出身的氐軍,直接陣亡便超過四千。
這樣的損失,絕不是枋頭集團能夠輕易承受的,元氣大損、傷筋斷骨是一定的了。可以說,在苻健這剩下的兩萬多部卒中,“苻氐”的主導地位都遭到動搖了。
而其中,還具備戰力的軍卒,也就一半了,堪做大用、能擔重任的精銳軍旅就更少了。以至於,率領這樣一支軍隊回枋頭救援,苻健都信心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