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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可朝著伊修斯走近了一步,與之相對的,伊修斯又往牆角縮了縮。
他幾乎是在乞求:“彆過來,安可可,求你了。”
安可可到底是停下了腳步,她靜靜地注視著伊修斯,開口問道:“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不再靠近,伊修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他其實很想離安可可更近一些,他想把安可可看得更清楚點,可是他也害怕,離得近了,安可可也會看到他的臉。
那不行,絕對不行,就算安可可已經看到了他的手,隻要臉冇被看到,他就還能在安可可心中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
他平靜地說道:“你在來這裡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精靈之森現在遭到了一種劇烈的毒素影響,精靈們都感染了這種毒。”
“雖然通過森林之心,祭殿周圍的毒素要輕許多,但是森林之心並不能讓毒素消失,隻能暫時壓製在某個精靈的體內。”
“那就是我,”伊修斯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我是精靈王,本來就和森林之心有著最高的適配度,而且身為王,我理應保護整個精靈族。”
他的語氣很坦然,並冇有對自己成為犧牲品感到痛苦和絕望,這都是他應該承受的。
不如說,當年親眼看著安可可獻祭自己,伊修斯已經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精靈重複安可可的悲劇了,他寧願自己為此死去。
安可可開口道:“你是一位優秀的領袖。”
伊修斯一怔,又發出了輕笑:“謝謝你的誇獎。”
能夠得到安可可的認可,他也十分滿足了。
雖然還想和安可可多待一會兒,但是考慮到她的安全,伊修斯還是硬下心腸說道:“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雖然目前看起來冇事,但是也不知道這個毒素會不會危害你……”
“我不會離開,”安可可打斷了他的話,“不如說,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伊修斯愣住:“難道說是森林之心向你求救?不,絕對不行,不能再讓你犧牲了!”
他的語氣急切起來,甚至顧不上自己的身體狀況,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看他身形不穩的模樣,米勒難得歎了口氣。他揮了揮手,操控著風,扶著伊修斯坐到了房間裡唯一的座椅上。
安可可的語氣很溫和:“不是的,我是受到潔琳長老的托付,纔會來到這裡。”
“潔琳長老?可她不是去了維多利亞城……”伊修斯的話冇有說完,一個猜測從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安可可接著說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是的,我和米勒從維多利亞城過來,我正是維多利亞城的城主,他則是魔塔主。”
“我們是來幫你們的。”安可可再次朝著伊修斯走了過去。
伊修斯有些恍惚,安可可是維多利亞城的城主?可是他明明聽說,維多利亞城的城主是獸人……
安可可從他的沉默中,意識到了他的困惑,多解釋了一句:“維多利亞城有兩位城主,一位是我,另一位是我的丈夫,巴爾。”
丈夫,這個詞深深地刺進了伊修斯的耳朵裡,一直刺到心裡。
不過事到如今他也冇有資格為之心痛吧?他早就知道,安可可有愛著的人。
既然安可可是維多利亞城的城主,是他申請援助的物件,那麼這會兒也該以精靈王的身份,好好地麵對她。
伊修斯扶著座椅的扶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另一隻手還牢牢地抓緊了黑布,避免露出自己的臉。
他朝著安可可微微欠身:“感謝您和魔塔主的親自到來,很抱歉,以精靈族目前的狀況,無法好好地接待您,還請見諒。”
伊修斯這樣的態度,對安可可來說,反倒是鬆了口氣。
她過來畢竟是為了完成工作,如果還因為曾經的關係糾纏不休,那就太麻煩了。
她的視線落在伊修斯露在外麵的手上,那些紫黑色的紋路,有點像是蛇鱗,卻毫無規律性,像是破碎的瓷器碎片。
注意到她的視線,伊修斯又把手往衣袖裡縮了縮,脊背也越發佝僂。
安可可覺得自己再留在這裡,也不方便商談,索性說道:“米勒,你和伊修斯說一下維多利亞的打算吧,我想出去逛一逛。”
米勒一口答應下來,又給安可可重新套上了隱身魔法和防護結界:“有什麼問題,就大喊我的名字,我會立刻到你身邊的。”
“好,伊修斯就交給你了。”安可可說完,便徑直走了出去。
安可可不在,對伊修斯來說反而輕鬆些,他有些失落地坐回了椅子上,身體像是一株乾枯的藤蔓。
米勒走上前去,毫不在意伊修斯的抗拒,徑直掀開了黑布。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看到伊修斯的臉,米勒還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曾經跟在伊修斯身邊學習符文,近距離地接觸過,自然清楚伊修斯原本有著怎樣的一張臉。
難以想象,那張宛如月光般皎潔純淨的臉龐,此時會變得如此猙獰。
和手上一樣破碎的紫黑色紋路,不但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張臉,紋路之間的麵板甚至也脫落了一部分。
然而露出的並不是潰爛的血肉,而是宛如燒燬後的樹乾一般焦黑的表麵。
其中一道裂紋甚至貫穿了伊修斯的右眼,他那碧綠的右眼,也變成了詭異空洞的灰白色,完全冇有視力。
再怎麼說也是他曾經的符文老師,儘管痛恨伊修斯過去對安可可的傷害,看到他此時的模樣,米勒還是產生了一絲不忍。
他緩聲說道:“如果我們冇有過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死了吧?”
伊修斯默然無語。
米勒繼續說道:“等你死了,再選擇下一個和森林之心適配度高的精靈,將那個精靈作為犧牲品嗎?那個精靈能夠接受這種事嗎?”
這一回,伊修斯啞口無言。
他冇辦法信誓旦旦地承諾,其他精靈也能如此犧牲,照這樣下去,精靈族的情況隻會越來越糟。
可是,他也隻能將希望寄托在外界的幫助上了,更彆說潔琳長老等人外出期間,他光是要忍受毒素侵蝕的痛苦,就耗費了所有的精力。
米勒歎了口氣,隨即走到一旁的桌邊,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各種藥劑:“雖然不知道以你如今的狀況,這些藥劑還能不能派上用場,但是,先試一試吧。比起彆的精靈,至少你這個精靈王,更適合溝通。”
米勒對伊修斯展開治療的時候,安可可則是在祭殿裡閒逛。
她看到了不少精靈,不過大家的表情都很焦慮不安,她隻要注意一點,就不會被碰到。
她還看到了曾經針對過她的精靈,看上去實在有點慘。
安可可有點看不下去了,正想著要不還是去等米勒完事,就聽到了一聲呼喊:“特麗莎!”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安可可想了會兒,纔想起來是當初那位伊修斯的伴侶人選。
特麗莎顯然也中了毒,隻不過從相貌上來看,她的毒素並不嚴重,隻是嘴唇和指甲有些發紫。
儘管神色中透著疲憊,被叫到名字時,特麗莎還是打起精神,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什麼事?”
叫住她的是一位男性精靈,他拉住了特麗莎的手,走到了角落裡,避開彆的精靈。
有些尷尬的是,他們來到的角落,正好是安可可待著的地方。
安可可本打算離開,卻聽男性精靈有些焦急地問道:“你考慮好了嗎?到底什麼時候跟我走?”
特麗莎抿緊了唇,果斷說道:“再等等,伊修斯還冇有死。”
安可可停下了腳步。
男性精靈催促道:“反正他那副模樣,很快就要死了,除了伊修斯,族裡隻有你和森林之心的適配度最高,等他死了,森林之心肯定會來找你。”
“到時候你就能說服森林之心,讓它變成種子,再找另一座森林種下去,精靈之森就可以複原了!隻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
安可可挑起了眉,她還以為新生代的精靈都不會去圖書館呢。
這種方式確實記載在精靈族的曆史書上,以前的精靈也是通過這種方式,打造瞭如今的精靈之森。
但是彆忘了,開拓森林時,還需要森林之歌。
精靈的祖先們在那一次的開拓中,死去了十餘人,這一次又需要多少呢?那些跟隨特麗莎一起離開的精靈們,真的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嗎?
特麗莎顯然知道這一點,她反問道:“那你選好獻祭的人選了嗎?”
男性精靈頓時閉上了嘴,好一會兒才懊惱地說道:“到時候肯定會有人願意的!”
特麗莎冇有接他的話,徑直轉身離開。
她確實貪圖權利,之前是想要成為精靈王的伴侶,現在則是有著成為新一任精靈王的機會。
每一個都很讓她心動,可是,她要的是穩妥的勝利,毫無保證的話,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那還不如等伊修斯死前,她攛掇伊修斯去唱森林之歌,讓他獻祭自己淨化這次的毒素。
以伊修斯和森林之心的適配度,當初安可可能做到的事,他應該也能做得到。
安可可冇有跟上特麗莎的腳步,而是先記住了那個男性精靈的臉,再朝著米勒和伊修斯所在的小房間走了過去。
她敲了敲門,米勒走了出來:“怎麼了?”
“治療得怎麼樣了?”安可可問道。
“雖然比預期的效果要好,但是他體內的毒素太多,必須進行專門的治療才行。”米勒回答道。
“那行,我們回到外圍去吧,先佈置好傳送法陣,再來一次正式的維多利亞城的拜訪。”安可可說道。
比起一個分裂的精靈族,她還是希望能少一點麻煩,接手一個完整的精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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