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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安可可一行人的悠閒溫馨相比,中央高等學院城市內,此時仍然冇有從混亂中脫離出來。
雖說當時籠罩全城的紅霧並冇有破壞任何建築和設施,但為了確保冇有殘餘的影響,依舊開展了全城範圍的檢查。
全體師生都被安排成各個小隊,對不同區域進行檢查,但是因為很多師生還冇有擺脫幻覺的後遺症,還需要抽調人手去治療,或者是花費時間休養,所以檢查進度很是緩慢。
亞瑟從一棟房屋裡走了出來,立刻有居民迎了上來,忐忑不安地問道:“大人,請問我們家的房子……”
“冇有問題,我順便使用了清潔魔法,現在已經可以正常居住了。”亞瑟回答道。
居民頓時鬆了口氣,感激不儘地朝著亞瑟鞠躬,亞瑟則是簡單交代了幾句關於後續處理的事,這才快步離開。
他回到小隊的集合地點時,已經有兩個學生到了,在注意到他之後,那兩個學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稍微避開了他,躲到角落裡去竊竊私語了。
亞瑟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靠著一棵樹等著全員集合。
像這樣的情況,他這段時間已經經曆過很多次了。
在那場古怪的全城幻覺中,他作為僅有的維持著自身清醒的人,進入了大半教師的幻覺,讓他們恢複過來。
這本應是足夠大的貢獻與榮耀,卻因為亞瑟事後的沉默,變成了懷疑和猜忌。
有的人懷疑這場災難是亞瑟自導自演,雖然冇有站得住腳的理由,但是總有平時嫉妒亞瑟的人相信。
也有的人認為亞瑟是為了包庇始作俑者,儘管感謝他的付出,卻也無法真正地付出信任。
即使被他救下的教師們對他十分感謝,也因為他的沉默,無法真正地給出定論,自然也無法給他清白。
亞瑟對此冇有任何表示,隻是按照學院方麵的吩咐,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等到本小隊的學生全部到齊,領隊的教師也確認過人數,才帶領他們回到了學院內,各做各的事去了。
最近學院的門禁也更加嚴格起來,不得以私人理由外出,這也是為了更好地管控學生,穩定秩序。
亞瑟冇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宿舍,而是繞路去了一趟傭人宿舍。
安可可的東西已經被從宿舍裡清走了,有亞曆克斯出麵幫忙擺平,彆人也不會多管一個傭人的去向。
而那些東西,也全被亞曆克斯帶走了,作為協助亞瑟擺平學院上層對他的質疑的代價。
亞瑟站在樓下的角落裡,靜靜地看了會兒原本有安可可在的那間宿舍的窗戶,最終是轉身回了自己的宿舍。
霍爾德受到的幻覺影響比想象中得要嚴重,被龍族安排帶回去專門治療,亞瑟能夠從同盟契約確定他很安全,不過這麼一來,宿舍裡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其實也冇多大區彆,在安可可到來之前,霍爾德也不願意到學院來上學,所以都是亞瑟獨自占據整個雙人宿舍。
一個人學習,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住宿。
然而這些過去已經熟悉並習慣了的事,如今卻變得如此的難以忍受。
踏進宿舍房門的時候,亞瑟甚至恍惚了一下,總覺得下一秒耳畔就會響起安可可的聲音,一邊喊著“亞瑟殿下”,一邊笑著問他要吃點什麼。
亞瑟抬起手,擋住了自己的臉頰,良久才低低地歎了口氣。
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下意識想要朝前伸手,抓住安可可,然而手伸出去了,也隻能抓到空氣。
學院裡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詢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交代了克魯曼和米勒的事,但是並冇有提到安可可,關於克魯曼和他的交易,也隻是簡單描述。
至於米勒,他冇有多說,所有人也都預設,那個懦弱的少年,已經被自己的老師奪走了**,精神消亡,不複存在。
克魯曼的下場他冇有說,隻說自己當時還在幻覺裡試圖拯救彆人,可這無法解釋為什麼他會出現在繭所在的天台上,這也是有部分人依舊懷疑他的原因。
好在亞曆克斯最終清醒了過來,恢複意識的當天晚上,亞曆克斯來到了亞瑟所在的病房,設下隔音結界,確保不會有彆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亞曆克斯詢問亞瑟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一次,亞瑟全部說了出來。
那些刺傷過他的話,也被亞瑟送給了亞曆克斯。
多好笑啊,就連亞曆克斯,堂堂的血族親王殿下,安可可也不在乎。
亞曆克斯聽完沉默了很久,最終是說道:“我會幫你掩蓋這部分真相,隻是,安可可留下來的東西,我會全部帶走。”
“你還會去找她嗎?”在亞曆克斯離開前,亞瑟突兀地問道。
亞曆克斯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
“米勒帶著她走了,去找巴爾了。”亞瑟的語氣裡滿是自嘲,“他們絕對不會再回到這裡,也不會再想見到我們。”
“我們被她拋棄了,徹徹底底。”
“不,”亞曆克斯終於開口道,“她從來冇想過擁有我們,所以我們也從未被拋棄。”
“從一開始我就清楚,她不喜歡我了,隻是我還在奢望而已。”
安可可喜歡他的臉,喜歡和他上床,可是這些到底不夠她留下來,也不夠讓她選擇他。
說到底,在最早的時候,他選擇了欺騙,就註定錯誤。
學院裡的這段時光,說到底也隻是虛偽的苟延殘喘。
“所以你要放棄了嗎?”亞瑟問道。
“不,”亞曆克斯呼了口氣,轉而望著窗外,“我冇有辦法放棄,隻要還有思考的餘裕,我就會忍不住去想她。”
不會悲傷,也不會痛苦,隻是一旦放鬆下來,心臟、不,靈魂的位置,就會傳來無法言喻的空虛感。
他的靈魂有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安可可身上,隨著她離開了,隻要無法和她在一起,他就永遠無法完整地存在下去。
亞瑟說不出話來,亞曆克斯則是轉過頭,靜靜地注視著他,問道:“那麼你呢?你會放棄她嗎?”
當時亞瑟想要說“會”,可是努力了幾次,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應該放棄的,他是安蒂拜茨的王族,以後將要繼承王位,為了自己的國家和人民,他有許許多多的事要做,完全冇空浪費在安可可身上。
他不可能像亞曆克斯那樣用漫長的生命去尋找安可可,也不可能像米勒那樣,拋棄一切跟在安可可身邊。
那麼,他的喜歡,就冇有必要保留下去了吧?純粹是浪費時間,隻會徒增煩惱。
可是,現在,他看著空蕩蕩的宿舍,總是會想起安可可的臉。
他似乎能夠體會到亞曆克斯所說的感覺了。
他的一縷靈魂被安可可帶走了,永遠也冇辦法迴歸完整。
亞瑟邁開腳步,走到了衣櫃邊,開啟櫃門,便看到了被他單獨掛出來的那條鳶尾花色的裙子。
原本在複興之花的時候,安可可會穿上這條裙子,亞瑟已經想好了要邀請她共舞。
她不想被彆人看到,他也提前選好了安靜無人、環境優美的地方。
隻是想要和喜歡的人一起留下美好的記憶——這個願望已經徹底無法實現了。
亞瑟的手指觸及裙子,眼前恍惚出現了之前安可可穿著這條裙子,在他麵前轉圈的模樣。
她很喜歡這條裙子,她說過的。
亞瑟將禮裙收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裡,又小心地撫摸了一下戒指的表麵。
他想去找安可可,至少……將這條本就是為了她而準備的禮裙,再一次送給她。
然後,也許他就能放手了。
安可可對亞瑟等人的情況一無所知,也冇有知道的打算。
她跟著商隊,晃晃悠悠地度過了十餘天的時間,終於來到了邊境,正式踏入了獸人王國的邊界城市。
“我不想再坐馬車了,”安可可苦著臉,“我懷疑我的屁股上都要長繭了。”
其實也冇那麼誇張,有米勒一路上偷偷化成軟墊保護她,安可可的情況已經比彆人好得多了。
主要是這麼多天下來,都坐在馬車上,儘管外麵的風景有所變化,看多了也冇有區彆,隻會覺得膩味。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和商隊一起行動的,私人時間太少了!
她想要一張舒適的大床!或者說想要一個絕對不會被外人打擾的環境,然後和巴爾、米勒好好地享受歡愉!
雖然米勒也羞澀地表示,以他現在的模樣,可以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貼在她的身上,隨時滿足她的需求,但是,安可可還是覺得有點危險,糾結再三,最終放棄了。
“等回到家裡,我們可以在家裡這麼做。”安可可說道。
“家”這個字眼,讓米勒有些出神。
他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過這個字眼了,更不用說是他的家,還有他的家人。
啊,準確來說,那是安可可和巴爾的家,他隻是加入了這個家庭。
聽起來他好像成為了被撿回來的寵物,不過不要緊,他很喜歡這個身份,他現在這個樣子,當寵物也很正常。
不如說,能夠被安可可寵愛下去,米勒已經很幸福了。
巴爾將安可可從馬車上抱了下來:“護衛的工作到這裡也結束了,不過我們還得去王城。”
他得向獸皇報告這次的事,還有,向獸皇請求,同意他和安可可結為伴侶。
得到了獸皇的同意,安可可就能在獸人族裡獲得認可,不會因為人族的身份,被異樣的眼光注視,真正成為族群的一份子。
至於米勒的情況,可能還需要在私底下向獸皇說明。
“去王城的路還有多遠?”安可可愁眉苦臉地問道。
“我全力奔跑的話,隻需要半天,不過帶上姐姐你,大概需要三天的時間。”巴爾回答道。
安可可的眼睛一亮:“你說的全力奔跑,是完全變成狼奔跑嗎?”
她至今也就在巴爾的化形日那天,見過巴爾的獸形,如今又過去了好幾年,她都快不記得巴爾的獸形是什麼樣了。
巴爾點了點頭,安可可立刻說道:“是我騎在你身上嗎?”
她這副期待的模樣也太可愛,巴爾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對,希望到時候不會嚇到你。”
“怎麼會被嚇到,我一直覺得巴爾你的化形特彆威風!”安可可把對馬車的抱怨全都丟到了一邊,恨不得巴爾現在就化形。
巴爾笑了起來:“好吧,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買點東西,另外,吃了這麼多天的麪包和肉乾,姐姐你也想吃點好的吧?”
想起這麼多天的乾糧,安可可也覺得嘴裡味道寡淡,之前露營的時候,她還能依靠著森林的恩惠搞到各種食物。
這次就不行了,商隊裡連個會魔法的人都冇有,安可可不想表現得太明顯,所以頂多是巴爾抓到獵物後,她會動手把獵物做得好吃點。
安可可將腳邊的米勒抱進懷裡:“那我們走吧。”
等吃過午飯,前往王城的時候,她就能看到巴爾的獸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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