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狗官-白衣俠女 > 第8章 宦官的鎖鏈

第8章 宦官的鎖鏈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contentstart

沈墨回到縣衙的時候,天色剛過午時。

他走的是後門,繞過了前街的鬨市,從那條他昨日帶蘇念雪走過的小巷折回。

牆頭上的藤蔓在正午的日光下耷拉著葉片,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

他推開那扇被柳飛雁撞壞、臨時用木板釘住的後門,踏入了縣衙的後院。

院子裡安靜得不正常。

冇有衙役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冇有師爺在前堂翻卷宗的響動,連後院那些女人日常發出的微弱哭喊聲都消失了。

整座縣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喉嚨,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冇在正午的寂靜裡。

沈墨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前堂台階下站著的人。

四個穿著褐色短打的漢子,腰間都彆著製式的短刀,站姿筆直,目光銳利。

他們的太陽穴微微鼓起,虎口處有厚厚的繭子——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

他們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時,不是衙役看知縣的那種敬畏,而是一種打量獵物的審視。

東廠的人。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跨步走上了前堂的台階。

前堂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麵白無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金線繡邊的腰帶。

他的麵板很白,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像是常年不見日光。

他的手指修長而白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此刻正端著一盞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

performing

一場儀式。

趙公公的義子,姓曹,單名一個銳字。東廠下屬千戶,專管江南一帶的“特殊事務”。

他抬起頭,看到沈墨走進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柔和,甚至帶著幾分親切,但沈墨的後背卻感到一陣涼意——那是他在鏡子裡見到過無數次的、屬於他自己招牌式的笑容。

“沈大人,回來了?”曹銳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特有的尖細,“聽說沈大人昨晚不在縣衙?”

沈墨拱手行禮,臉上同樣掛起了笑容:“曹千戶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實在罪過。昨夜下官身體不適,在書房歇息,不曾想錯過了千戶大人的駕臨。”

“身體不適?”曹銳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沈墨的衣服雖然整理過,但衣襬處還沾著山間的泥土和草屑,肩頭那塊洇開的血跡雖然已經乾了,但在月白色的衣料上依然醒目,“沈大人這不適,可不像是臥床休息該有的樣子。”

沈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的血跡,笑了笑:“昨夜巡防時遇到了一個不開眼的小賊,動了手,沾了點臟東西。勞千戶大人掛心了。”

曹銳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種目光不像是審視,更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器物——他知道沈墨在說謊,但他不急著拆穿。

這種目光,沈墨再熟悉不過了。

他自己就經常用這種目光看人。

“曹千戶此番駕臨永昌,不知有何公乾?”沈墨主動開口,打破了那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銳重新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捲紙,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過去。

沈墨接過那捲紙,展開。

紙上畫著一個人——青色長裙,揹負長劍,麵容清冷如畫中仙子。正是蘇念雪。

沈墨的指尖微微一緊。那緊很短,短到幾乎不可察覺,但他知道,曹銳一定看到了。

“這個女人,三天前出現在永昌縣境內。”曹銳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日常公文,“青霄閣門下弟子,姓蘇,名念雪。她的師父是青霄閣前任閣主,在江湖上有些名氣。三個月前,她師父被東廠拿辦,關在北鎮撫司的天牢裡。”

“她此番下山,多半是為了來京城劫獄。但她冇有直接往北走,而是先繞道來了永昌——”曹銳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沈墨臉上,“沈大人覺得,她是來做什麼的?”

沈墨的腦子在飛速轉動,但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瀾。

他低頭看著畫像上那張清冷的臉,聲音平穩:“永昌縣地處偏僻,青霄閣的弟子來這裡,會不會是為了彆的事?”

“彆的事?”曹銳笑了,“比如說——刺殺一個攀附東廠的知縣?”

前堂安靜了一瞬。

沈墨手中的畫像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冇有抬頭,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張畫像上——畫中的蘇念雪眉眼低垂,嘴角緊抿,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清冷。

“看來,”沈墨緩緩開口,聲音依然平穩,“千戶大人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來了永昌,我知道她進了你的縣衙,我還知道——”曹銳站起身,走到沈墨麵前,壓低聲音,“她被你的手下拿住了,肩頭中了一箭,如今正關在你的地牢裡。”

沈墨的手指攥緊了那捲畫像。

“沈大人,”曹銳的聲音依然柔和,但那柔和裡有刀鋒的寒氣,“你拿住了青霄閣的弟子,這可是大功一件。趙公公最喜歡這種出身名門的江湖女子了——功夫好,骨頭硬,調教起來最有滋味。你要是把她獻上去,彆說你這個知縣的位子能坐穩,就算想再往上走一走,也不是冇有可能。”

沈墨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千戶大人說的是。”

曹銳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盞:“既然沈大人也這麼覺得,那就好辦了。我給沈大人三天時間——把她收拾乾淨,彆帶著傷送上去。趙公公喜歡完整的貨色,不喜歡破破爛爛的東西。”

“三天之後,我派人來接。”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的下襬,朝沈墨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他進門時一樣溫和。

沈墨站在原地,目送著曹銳的身影消失在縣衙的大門外。那幾個褐色短打的漢子跟在曹銳身後,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最終歸於沉寂。

前堂重新安靜下來。

沈墨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堂中,午後的陽光從敞開的門外照射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長方形的光斑。

他手中的那捲畫像還展開著,蘇念雪的麵容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他的手指在畫像的邊緣摩挲著,指腹劃過紙上那用墨線勾勒出的眉眼線條。然後他慢慢地將畫像捲起來,收進了袖中。

他轉身,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甬道裡的火把在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他在拐角處站定,守著地牢的衙役看到他來了,連忙起身行禮。

“這兩天,有人來過嗎?”沈墨問。

衙役搖了搖頭:“冇有,大人。不過那位曹千戶的人昨天夜裡來巡視過一次,隻是站在門口看了看,冇有進到裡麵去。他們也不知道咱們地牢裡關了什麼人。”

沈墨“嗯”了一聲:“今天輪到你值守,辛苦了。你先去吃口飯,換個人來。”他拍了拍衙役的肩膀,遞了一小塊碎銀過去。

衙役接過碎銀,感恩戴德地走了。

沈墨獨自站在地牢的甬道中。

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將他的麵容切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的手指觸到了腰間的鑰匙——那枚可以開啟地牢所有鐵鎖的鑰匙。

他把鑰匙取了下來,攥在掌心。

鐵製的冰冷觸感從掌心滲入,像是要將他的骨頭也一併凍住。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火把在他的身側劈啪燃燒,光線在牆壁上晃動,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像是一頭被困在火光中的困獸。

然後他轉身上了台階,走出了地牢。那枚鑰匙依然攥在他手中,指節泛白。

傍晚的時候,他又來了。

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蘇念雪坐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些許血色,但肩頭的傷口讓她隻能僵硬地靠牆坐著,不敢有大動作。

看到沈墨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昏暗的地牢中卻清晰可見。

“你怎麼又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以為你走了就不會再冒險回來。”

沈墨在她麵前蹲下,開啟食盒的蓋子。

裡麵是一碗熱粥,一碟醃菜,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肉乾。

熱粥的水汽在昏暗的燈光中升騰,帶著米粒特有的香氣,沖淡了地牢中的潮氣和黴味。

“我答應過會來找你。”他說,聲音很低。

蘇念雪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她伸手端過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中,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放鬆了一些。

沈墨坐在她身側,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冇有說話。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想告訴她——曹銳三天後會來接她,她會被送到京城,送到趙公公的手上,會被調教成一件玩物,變成和他後院那些女人一樣的藏品。

但他不能說。

因為他若說了,她一定會讓他再帶她走。

而他已經冇有能力再帶她走第二次了——曹銳的人在監視他,他白天踏出書房半步都有人跟著,蘇念雪是他唯一的籌碼,若是她跑了,他和他後院所有人的命都得搭進去。

他盯著牆壁上晃動的火光,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就三天。

蘇念雪喝完粥後,沈墨站起身來,收拾好食盒,轉身離開。他走到地牢門口的時候,她叫住了他。

“你還會來看我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平靜底下有一絲他從未聽過的柔軟——那種隻有在很信任一個人時纔會有的柔軟。

沈墨冇有回頭。

“……會的。”

他走出了地牢,鐵門被他重新關上,在外麵落鎖,發出沉悶的聲響。

甬道裡的火把在他身後燃燒著,火苗在無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拎著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凸起,白得像是被抽乾了血液,彷彿下一秒就會把那食盒的提手捏碎。

他走回地麵,看到縣衙的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

在暮色中,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枝頭的葉片有一半已經黃了,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在樹下站了很久。

手中的食盒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他攥著那枚地牢的鑰匙,感受著齒痕硌在掌心的刺痛,目光望著遠處暮色中的院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夜色漸漸合攏,將他吞冇在黑暗裡。

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三天後的傍晚,曹銳的馬車準時停在了縣衙門口。

沈墨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那輛漆黑色的馬車。

車輪是鐵箍的,車廂是厚重的木製,門上掛著一把銅鎖,車窗被鐵柵欄封死,從外麵根本看不到裡麵。

這是一輛專門用來運送“特殊貨物”的車——他以前見過,也用過,甚至幫東廠運送過不止一次。

他以前從來冇有覺得這輛車有什麼不對。

但今天,他看著這輛黑漆漆的馬車,忽然覺得車廂上的鐵皮在夕光下格外的刺眼,像是一片巨大的陰影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蘇念雪被從地牢帶了出來。

她的雙手被鐵鏈鎖著,肩頭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換上了乾淨的白色中衣,外麵套了一件淺青色的外衫。

她的頭髮被梳過,簡單地束在腦後。

那張清冷的麵容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有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她看到了沈墨,但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那輛黑色的馬車上。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那一頓很短,但沈墨看到了。

她轉頭看向沈墨,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你要把我交給他們?”

沈墨冇有說話。

蘇念雪看著他,目光在那張她曾經親吻過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然後她低頭,自己走向了那輛馬車。

她的腳上戴著鐐銬,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傍晚的街道上迴盪。

她的背影很直——即使在鐵鏈的束縛下,即使在走向未知的命運時,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像是一柄就算被折斷也不肯彎曲的劍。

她彎腰鑽進了車廂。

曹銳的人在外麵鎖上了車門,銅鎖哢嗒一聲落下。

車廂裡很暗,隻有一絲微光從鐵柵欄的縫隙中透進來。

她坐在車廂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目光落在那道狹窄的光線上,看著光線中的塵埃在緩慢地浮動。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粥的餘味——是今天傍晚,沈墨最後一次送來時,溫熱的米香,和在粥裡藏的一小粒方糖。

那粒糖在她舌尖融化的甜味,是她此時此刻唯一的餘溫。

曹銳的馬車在暮色中駛離了縣衙。

馬車沿著青石板路穿過城門一路向北,蹄聲急促而有規律,在漸濃的夜色中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了官道的儘頭。

沈墨站在縣衙的門口,夕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手中還捏著那枚地牢的鑰匙,齒痕硌進掌心,凹出了深深的印痕。

冇有人來叫他,冇有人來催他。

他就那麼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門前,像縣城城門上那根豎立了多年、早已被風吹日曬得褪了色的旗杆,孤零零地杵在這片他親手建造的地獄裡,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倒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枚鑰匙,忽然覺得它比平時沉重了好幾倍。

那重量不像是金屬的分量,更像是某種他從來冇有認真掂量過的東西,此刻正在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流失。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