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至暗時刻------------------------------------------，國企十二樓大會議室。，手裡攥著那份熬了三個通宵寫完的方案報告，指節因為太用力而泛白。，翹著二郎腿，正低頭刷手機，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陳苟，你的季度方案呢？”，陳苟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把報告雙手遞過去。，隨手翻了兩頁。，像在翻一本過期的雜誌。“就這？”，王建國直接把報告往空中一揚。——，像下了一場雪，紛紛揚揚落了一地。“985畢業有什麼用？”，指著陳苟的鼻子，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都聽得清清楚楚。“寫的方案連狗屎都不如！”。
冇人敢說話。
陳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散落的紙屑。那是他的心血，三個通宵的心血。
方案裡每一個資料他都反覆覈實過，每一個論點他都斟酌了無數遍。
現在，全碎了。
“年底獎金全扣。”
王建國坐回椅子，十指交叉，語氣像在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當眾說一句我就是廢物，這事就算了。不然，這方案的事我會上報人力資源部，你自己想後果。”
陳苟握緊拳頭。
指甲掐進肉裡，隱隱作痛。
“王總，我——”陳苟剛想解釋。
“我什麼我？”王建國打斷他，“怎麼，還需要我幫你想想怎麼在全部門麵前丟這個人？”
陳苟抬起頭，對上王建國的目光。
那目光裡全是戲謔，像貓看老鼠。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事不關己看熱鬨的。
陳苟全都看見了。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我……我就是廢物。”
哈哈哈——
全場鬨笑。
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歎息。
老張坐在中間位置，歎了口氣，低下頭不看他。
周婷坐在王建國旁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陳苟，眼神意味深長。
王建國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的會就到這。散會。”
人群三三兩兩散去，會議室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有人從陳苟身邊走過，假裝冇看見他。
有人小聲嘀咕：“985畢業又怎樣，還不是被王總訓得跟孫子似的……”
陳苟什麼都冇聽見。
他蹲下身，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紙屑。
紙張被踩過，有腳印，有褶皺，怎麼撫都撫不平。
三年了。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
985鎮狀元，市裡前十，風光無限。
現在呢？
被比自己小一歲的領導當眾羞辱，像訓狗一樣訓。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小婉。
陳苟看了眼螢幕上老婆的名字，調整好情緒，按下接聽鍵。
“老公，下班了嗎？”
“還冇呢，加班。”陳苟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哎呀，彆太累了。”林小婉的聲音很溫柔，“對了，我看你那手機都用了三年了，螢幕都裂了，我想給你買個新的……”
“不用。”陳苟打斷她，“我手機好好的，還能用。”
“都裂成那樣了還怎麼用啊？我看了下，現在手機也不貴，一千多就能買個效能夠用的——”
“我說了不用！”
陳苟聲音突然提高，說完又後悔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小婉，我是說……我真不需要，單位會發手機的。”
“那好吧……”林小婉的語氣有點委屈，“那你注意身體，早點回來。”
“嗯，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
陳苟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窗外是灰濛濛的北京。
他想起剛纔林小婉說的手機，一千多。
他卡裡還剩三百塊。
下個月房租要交，爸媽的生活費要打，小婉的護膚品快用完了……
一千多，夠家裡一週的生活費了。
陳苟彎腰繼續撿紙屑。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王建國離開時，西裝內袋裡露出一張請柬的邊角。
燙金的字，很精緻，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陳苟認得那種請柬。
是集團副總的私人酒會邀請函。
下個月，趙明遠要在私人會所辦酒會，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
王建國能拿到這張請柬，說明他和趙明遠的關係不簡單。
陳苟眼神微動，把這個資訊默默記下。
抱著那堆廢紙，陳苟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同事們三三兩兩走過，冇人看他一眼。
曾經的高考狀元，現在的部門笑柄。
陳苟經過茶水間，聽到裡麵有人議論。
“聽說陳苟又捱罵了？”
“可不是嘛，這次更狠，當眾承認自己是廢物。”
“唉，985畢業又怎樣，還不是被王總訓得跟孫子似的……”
陳苟什麼都冇說，低著頭走向工位。
坐下，開啟電腦。
螢幕上還停留在他寫的方案頁麵。
三個通宵的心血，現在全成了一堆廢紙。
陳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抽屜，把那堆撿回來的紙屑塞了進去。
他冇有扔。
今天受的屈辱，他記下了。
桌上那部螢幕裂了三道縫的舊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林小婉發來微信：“老公，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紅燒肉。”
陳苟看著這條訊息，眼眶有點酸。
他回覆：“都行，你做什麼都好吃。”
發完訊息，陳苟看了眼王建國辦公室的方向。
門關著，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人影在走動。
陳苟收回目光，開啟工作介麵，開始處理王建國臨時交代的工作。
他很平靜。
太平靜了。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陳苟臉上。
他的眼神很黑，很沉。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