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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區。
石猿洞,幽泉。
金光四射的水麵上,不斷冒著碗口大的氣泡。
水麵下,急速上浮的氣泡連成線,線頭附著在水底一塊拳頭大小、閃著金光的金色玉石上。
金光收束。
金色玉石瞬間化作人形。
呼——
秦川浮出水麵,一把抓住泉邊凸起的山石。
還好老子水性好……
念頭剛起,便被眼前的白骨堆硬塞回去。
白骨堆約有三丈高,骨堆裡夾雜著古製的破爛衣衫。
空氣中瀰漫著惡臭和血腥味。
骨堆前,五具身著粗布麻衣的屍體並排在一起,個個嘴巴張開、麵露驚恐,像是生前經受過巨大驚嚇。
惶恐、驚懼瞬間籠罩秦川全身。
幻覺!
這肯定是幻覺!
他兩眼一閉,晃了晃腦袋。
而後,定神,默唸起網上學來的口訣。
大威天龍…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巴嘛轟。
給我…破!
睜眼。
定睛一看。
眼前一切依舊。
秦川有些懵。
隨即心跳加速,分散的精神迅速聚攏,強烈的求生欲拽著耳朵和雙眼,一麵聆聽四周動靜,一麵快速掃視周遭環境。
隻見,眼前是一巨型山洞。
山洞約莫十丈寬,一眼望去,冇有任何遮擋。
視野儘頭,山洞蜿蜒向右,那裡有光傳來。
石壁之上,滿是利器開鑿留下的痕跡。
一條條痕跡整齊延伸至三十丈開外的洞頂,那裡有一徑約丈許的圓形洞口。
洞外籠罩著緋紅的薄霧,像是蒸發的血液瀰漫在空氣中。
緋紅的霧?
秦川來不及深究,視線隨即順著穿過薄霧的陽光向下移動。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身處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泉之中。
怎麼回事?
我不是在江裡嗎?
記憶回到跳江救人的瞬間。
他多次鼓起勇氣,見水中女子體力不支,才從十幾米高的橋上跳下。
入水的刹那,猶如落在水泥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意識瞬間模糊。
緊接著,彷彿掉進無儘深淵,身體似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擠壓,速度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困難。
朦朧中,他隱約看見,周圍全是黑白交融之物,似氣非氣,清晰的質感從每一寸肌膚傳來。
我穿越了?
不對。
看著身上穿著的,仍是為活躍高中散夥飯上的氣氛,特意從閒魚上買來的農夫漢服。
秦川當即否定。
他看網文長大,知道穿越者都是魂穿到他人身上,穿的也都是原身的衣服。
這是我的衣服,所以我冇穿……
等等,這頭髮是怎麼回事!?
看著垂到胸前的長髮,秦川腦海裡閃過落水女子的麵容。
不好的預感升起。
他抬起手,抓住一撮頭髮,輕輕一扯。
清晰的痛感隨即從頭皮傳來。
我……
他兩手用力一撐,上到地麵不等身體站穩,一把扯起褲頭,看去。
還好,還好。
嚇死偶了。
他長舒一口氣,緊張的情緒也得以稍稍緩解。
我這是穿了還是冇穿?
正尋思,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難不成我是倒黴催的身穿?
冇原身的記憶,對新的世界一無所知……
正難受,骨堆裡的一團金光引起他的注意。
金手指?
他緩緩靠近,越過五具中靠裡的屍體,俯下身纔看清,那隻是一麵鏡身著地、手柄靠在白骨上的尋常銅鏡。
咦…正好可以借它照一照臉,若真是自己便可徹底排除魂穿。
打定主意,秦川單膝跪地,側著身,小心翼翼將手伸進白骨堆,兩指剛碰觸到鏡柄,餘光便瞥見遠處似有光影晃動。
他心裡一緊。
側頭看去,隻見視線儘頭,山洞蜿蜒處的石壁上有一橢圓光斑。
那是銅鏡反射的光。
正因他碰觸鏡柄,石壁上的光斑才隨之晃動。
虛驚一場。
秦川接著用兩指夾緊鏡柄,而後慢慢抽出手臂。
取出銅鏡,緩緩送到麵前一照。
是我。
秦川長舒一口氣。
魂穿排除。
看來我真是身穿,但這頭髮…嗯,現在不是考慮它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找個安身之地活下來。
雖然難以接受,秦川還是旋即起身。
正要離開,看到手裡的銅鏡,又停下身來。
若山洞主人發現有人來過,再循著我留下的痕跡追蹤我,豈不危險。
嗯…走之前,得先把我來過這裡的痕跡抹除。
拿定主意,秦川再次單膝跪地,側著身,小心翼翼放回銅鏡。
他先將銅鏡照原來的方式擺放好,再通過石壁上反射的光斑校正方位。
確保銅鏡放回原位,方纔起身。
見地麵有他的腳印和從泉裡帶出的水漬,便抬頭望向骨堆裡的破爛衣衫。
他選了一件靠裡、掛在骨堆邊緣的破爛衣裳,記好衣裳所掛的位置和掛著的樣式,才取下衣裳,把雙腳擦乾。
想起身上濕漉漉的衣裳和那來曆不明的長髮會滴水,顧不得剛用衣裳擦過腳,立馬從頭到腳,用衣裳把全身的水漬擦了一遍。
接著,又把衣裳翻了個麵,仔仔細細將地上的水漬擦乾。
快速處理妥當,纔將衣裳照原來的樣式掛回原位。
見無任何遺漏,秦川方纔朝著地麵光源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出師未捷身先死。
剛越過五具屍體,地麵便傳來輕微震動。
而後,震動越來越強,彷彿有巨物在向山洞靠近。
秦川慌忙環顧四周,卻找不見任何藏身之處。
正打算朝光源方向跑去,便見光源忽明忽暗,巨大的黑影在石壁上晃來晃去。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秦川麵如白紙,情急之下,看見骨堆前的五具屍體,靈機一動,聚攏頭髮,貼著靠裡的屍體躺了下去。
為演得惟妙惟肖,他也學著屍兄張開嘴。
至於屍兄臉上的驚恐,他冇有演。
剛躺下,屍體的冰涼,便經他手臂傳至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在慢慢變僵硬。
“大哥,吃人吃得正香,為何要著急回來?”
粗糲的嗓音如同晴天霹靂在腦海裡迴響,秦川怔了怔,隨即竭力讓自己去聽巨物的對話。
一來,藉此收束心神,避免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加重心裡的恐懼。
二來,獲取異界資訊,尋找救命稻草。
“三弟,難道你冇瞧見那幾個仙吏?”
“二哥,你說那幾個鬼鬼祟祟的雜毛啊,他們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隻會愚弄凡人,有何可怕的?”
“仙府的仙吏不可怕,可怕的是道宗的修士。仙吏知道我們在石頭村吃人,想必道宗也知道,或許我們已經成為道宗的宗門任務。”
“大哥,何苦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換做以前也就罷了,如今有靈泉助我們提升修為,何需再懼他們!”
“正因有靈泉相助,我等才應更加小心,自從上月初八靈泉始現,我等修為一日千裡,照此速度,百年方可成仙……”
……
粗糲的嗓音越來越近,秦川感覺整顆心彷彿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突然,聲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黑影猛然靠近。
而後,又忽然定住。
強大的壓迫感猶如巨石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眼皮也來湊熱鬨,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
秦川大腦一片空白,認為自己即將成為白骨堆裡的外來骷髏。
就在這時,身上的冰涼散去,渾身開始發熱,好似體內的血液在燃燒。
他知道,這是生死關頭,腎上腺素在給他身體充值。
可是,對手是巨物…這點buff不夠啊!
十息過去。
眼前的巨大黑影仍是一動不動。
恐懼、煎熬如山巒壓身,層層疊加。
秦川隻覺一股難以言明的能量似要掙脫身體的束縛,好似靈魂快被壓出身體。
靈魂出竅?!
他頭皮發麻,意識到再僵持下去,或許會被活活壓死、嚇死。
不管了,死也不能被嚇死!
他鼓起勇氣,眼睛虛開一條縫。
隻見,三頭膚如岩石、毛髮粗如鋼針的巨猿,麵朝幽泉,跪伏在地。
這是妖獸石猿,血霧區裡的尋常妖獸。
看著宛若山丘的石猿,秦川反而如釋重負,輕鬆了一些。
見中間那頭石猿抬起頭,他又慌忙閉上眼,裝死。
“哎,隻剩這幾具死屍可吃了。”
話音剛落,秦川隻覺巨大的黑影正在向他靠近,彷彿一隻大手在朝他罩下。
“這氣息……”
“濃鬱。”
近在咫尺的黑影突然消失。
“為何會如此濃鬱!”
三頭石猿齊齊看向靈泉,感受到洶湧澎湃的神秘氣息,眼裡滿是敬畏。
打從幽泉散發出神秘氣息,它們隻需喝一口泉水,便能讓修為大增。
一口泉水喝完,神秘氣息便會消失。
次日麵朝幽泉虔誠跪拜,並在心裡向神明表以忠心,神秘氣息纔會複現。
日複一日,未曾改變。
它們遂將幽泉視為靈泉,將神秘氣息視為神明的氣息。
“不對,這氣息不來自靈泉。”
被叫做大哥的石猿,循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看去,它視線剛落在骨堆前的屍體上,洞外便傳來仙吏的聲音。
“猿兄,貴客前來,為何不見相迎?”
三頭石猿麵露殺機,迅速交換完眼神便心照不宣地朝洞外走去。
沙沙沙……
聽見石猿走遠,秦川開始消化聽到的資訊:
仙府、仙吏、道宗、成仙……
我穿越到修仙界了!
係統。
熟悉的麵板冇有出現。
金兄。
無響應。
完!
冇係統、冇金手指、身穿、地獄開局,死亡buff疊滿。
等等…它們說的靈泉是不是旁邊的幽泉。
是了,洞裡隻有一汪幽泉,剛纔它們還在朝幽泉跪拜。
既然幽泉是靈泉,自然非比尋常。
我跳進江裡,浮出水麵卻身處幽泉之中,說明泉底和江底之間,有供穿越的時空隧道或時空之門。
這麼說來,我可以穿回去。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秦川不由得興奮起來。
這時,遠處又有聲音傳來:
“猿兄,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和閻王去做吧。”
“嗬…石頭村那一隅的人是不是都被你們吃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猿兄,我冇彆的意思,隻是好心提醒你們,倘若這事被道宗知道,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威脅我們。”
“不,這不是威脅,是合作。猿兄,凡人如草芥,你們食人,我們送人,各得其所,何樂而不為?”
“你說合作,怎麼合作?”
“大哥,這些仙吏的話……”
“住口!”
……
秦川本指望來人和石猿發生衝突,以便他藉機潛入幽泉,但聽雙方語氣,竟從剛開始的劍拔弩張逐漸變得和煦。
不行,我不能把希望拴在這群畜生身上!
必須趁此機會搏一搏!
打定主意,秦川虛開眼,見石猿不在,方纔睜開眼。他最大限度地轉動眼球,儘可能遠地看向山洞蜿蜒處。
見視野中冇有石猿的身影,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視線則始終瞥向山洞蜿蜒的方向。
見山洞蜿蜒處空空如也,方纔兩手撐地,慢慢抬起上身。
忽然,他感覺有些晃眼。
與此同時,石壁上的光斑消失不見。
“誰!”
仙吏尖銳的聲音傳來。
秦川未及反應,便見五名仙吏赫然出現在山洞蜿蜒處。
在五人身後,三頭五丈高的石猿一字排開,堵住山洞的地麵出口。
它們在顫抖?
秦川難以置信,三頭石猿竟在微微顫抖,而且看他的眼神裡彷彿還透著恐懼,就像上課玩手機看到窗外的班主任。
霎時間,洞內寂靜無聲。
陽光透過緋紅的薄霧照進山洞,光束中塵糜浮動。
領頭的仙吏看著呆若木雞的秦川,想著石猿讓他拿出點合作的誠意,便借花獻佛,表明合作決心:
“小子,怪就怪你命不好,出生在尋常人家,本吏呢,素以‘人道’著稱,今兒送你一程,早去早投胎。”
說完,丟給同僚一個眼色。
同僚心領神會,身體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嘭!
秦川隻覺一團黑影落下又抬起。
下一刻,便見地上多出一團肉醬。
“你們好大的膽子!”
仙吏憤怒地仰起頭,便見宛如巨石的拳頭迎麵砸下。
“退!”
四名仙吏迅速退至泉邊。
還未站定,三頭石猿的大手便從天而降。
嘩——
白骨堆轟然倒塌。
秦川翻身爬起,見通往幽泉的路已被堵死,果斷貼著石壁,朝著光源的方向,百米衝刺。
剛跑至洞口,便感到身後一陣疾風襲來。
嘭!
仙吏的頭顱冇入石壁,猙獰的麵孔正對著他。
秦川下意識退了兩步。
祂為什麼會怕?
正要請罪的石猿一臉困惑,它分明在秦川身上感受到神秘氣息,而且比平常濃鬱數倍。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一道空靈的聲音:“畜生,滾出來受死!”
秦川立即循著聲音看去。
隻見,漫天的緋紅薄霧中,一身著翠綠衣裙的小女孩正禦劍而來,身量雖小,卻無不透著霸氣。
他剛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便見她在懸停時踉踉蹌蹌,險些從空中摔下來。
“哈哈哈,原來是個剛會禦劍的築基小修士……”
小女孩懶得理會石猿的嘲諷,一雙卡姿蘭、宛如藍寶石的大眼睛緊盯著秦川。
宗門任務上說,石猿不僅在村子裡吃人,還會把人帶回山洞,想必這少年便是石頭村之人。
她神識掃過山洞,見除三頭石猿外,並無其他活口,遂收回神識,道:
“去我後麵。”
語氣穩如泰山。
強烈的安全感撲麵而來,秦川冇有絲毫猶豫,立即朝著小女孩身後跑去。
那裡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密林,林中全是參天古樹,緋紅的薄霧縈繞其間,潺潺的流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秦川剛穿過山洞外麵的小片開闊地,身後便傳來震耳欲聾的打鬥聲。
他正打算找一棵古樹作為自己的掩體,便聽見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快跑!”
緊接著,一道綠光徑直砸在他麵前的古樹上。
秦川怔了怔,看著躺在地上、嘴角滲出鮮血的小女孩,以及古樹上的人形大坑。
他冇有跑。
而是鼓起勇氣,轉過身,擋在小女孩身前。
希望我的感覺是對的。
然而,在看到三頭石猿以及開闊地上剛被砸出的三丈大坑,他心底的勇氣像個逃兵似的,正在瘋狂撤退。
穩住。
你現在是班主任。
它們是你的學生。
做完心理建設,他再次鼓起勇氣:
“回去。”
聲音不大,彷彿話到喉嚨就嚥了下去。
但三頭石猿聽得分外清晰,眼裡相繼露出不解和恐懼。
見三頭石猿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像是真在害怕,秦川把心一橫,拿出班主任的氣勢:
“滾回去!”
憤怒的吼聲入耳,三頭石猿隻覺體內法力竟無端彌散出一股無形的威壓,似要生生將它們壓進土裡。
強烈的恐懼感裹挾著壓迫,逼迫它們緩緩向後退。
與此同時,小女孩警覺地看著秦川,嘴唇微動,身下的土地隨之波動。
下一刻,整個人便消失不見。
待三頭石猿退回山洞,秦川壓低聲音,急切道:
“快禦劍!”
無人迴應。
秦川回頭一看,卻不見小女孩蹤影。
“……”
冇時間思考,他迅速掃視四周,緋紅的薄霧波譎雲詭,讓他辨不清方向,看不了太遠。
他隻能循著水聲,麵朝山洞,慢慢向後退。
直到看不清山洞,才調轉身,拚命狂奔。
突然,右邊一道黑影襲來。
秦川轉頭看去,隻見一體大如牛的狼形妖獸正朝他撲來。
咚咚~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幾道急促的鼓聲。
鼓聲入耳,秦川頓覺頭暈目眩,眨眼間,便昏睡過去。
朦朧中,隻覺身體似被某種力量死死定住。
當他醒轉過來,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飛馳的飛舟中,舟尾站著的正是方纔玩消失的小女孩。
本以為已經得救,但見小女孩正凝視著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每當他撒謊,母親便會用這種眼神凝視他。
難道是我喝退巨猿,讓她懷疑我不是人?
看著身邊掠過的白雲,秦川下意識抓緊船舷。
她不會把我扔下去吧?
正尋思,耳邊忽然響起小女孩空靈的聲音:
“你家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