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兩腳羊?本座讓爾等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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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看著懸浮在麵前的羊皮卷,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還未徹底散去。
“斷根計劃?”
他輕聲念出這四個字,指尖在“終南山重陽宮”那一行字上輕輕劃過,一道無形的真元氣勁直接將那幾個字從羊皮紙上抹除,不傷紙張分毫。
“口氣倒是不小。王喆那小子雖然冇什麼大出息,但他親手建的道觀,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惦記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譚處端跪伏在地,聽到這話,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這位老祖宗的心性,似乎比天山萬載的玄冰還要冷。門派傾覆,在他眼中,竟隻是一句“冇什麼大出息”?
李長生冇有理會譚處端的內心活動。
他的神識已經將羊皮捲上的每一個字都烙印在腦海裡。
這上麵羅列了中原武林幾十個大小門派,詳細標註了山門位置、高手數量,甚至連各派的武學弱點都有簡略分析。
最後還附上了一張極其潦草的地圖,指向崑崙山深處,旁邊用金文標註著“逍遙仙庫,得之可得長生”的字樣。
“嗬。”
李長生髮出一聲輕笑。
【腹誹:這幫蠢貨,真以為我逍遙派的東西是埋在地裡的金銀財寶?就算真讓他們找到了,憑他們的資質,連石門上的一道禁製都破不開。】
他對這份計劃的評價,隻有兩個字。
無聊。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羊皮卷化為飛灰的瞬間,神識掃到了卷軸最末端,那片用暗紅色血跡書寫的區域。
那不是金文,而是漢家兒郎用生命最後時刻寫下的狂草。
字跡潦草,筆畫扭曲,彷彿能看到書寫者在臨死前承受著何等巨大的痛苦與不甘。
那股沖天的怨氣,即便隔著一張羊皮,也刺得人神魂生疼。
李長生眼底的慵懶與隨意,在接觸到那片血字的瞬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
“北境急報,義士血書。”
“歲在丙子,金國四王子完顏洪烈,縱兵五萬南下,名為秋狩,實為屠城。”
“連破雲州、應州、朔州三城,城中兵民不降者,儘數坑殺。斬首三十餘萬,聚屍為塔,號為‘京觀’,以彰武功……”
看到這裡,李長生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
殺人築京觀,這是異族向中原王朝炫耀武力的慣用伎串。
野蠻,但符合這個時代的戰爭邏輯。
他的神情依舊冇有太大變化。
凡人生死,於長生者而言,不過是曆史書上一行冰冷的文字。
他的神識繼續向下掃去。
下一行字,讓整片戈壁灘的空氣,都停滯了。
“……大軍糧草不濟,完顏洪烈下令,就地取食。沿途村莊城鎮,凡有漢家婦孺,儘數擄掠充作軍糧,以人肉為食,更戲稱其為‘兩腳羊’。”
“隨軍法場,日烹千人,哀嚎之聲三日不絕,血流成河,積屍遍野……”
兩腳羊。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得通紅的滅魂鋼針,狠狠紮進了李長生那古井無波的道心深處。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這一刻,儘數消失。
那是一種比冰冷更可怕的、絕對的虛無。
那雙看透萬古紅塵、視眾生為螻蟻的眸子,被一層足以凍結時空的森寒徹底覆蓋。
“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響。
不是來自李長生的身體,而是來自他周遭的空間。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然凝固。
正在空中飛舞的沙礫,被定格在半空。
遠處吹來的微風,在靠近這片區域時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壁擋住,形成了詭異的氣流旋渦。
戈壁灘上原本燥熱的溫度,在短短一息之內,驟然降至冰點。
空氣中稀薄的水分,直接凝結成細密的白色冰晶,簌簌落下。
這並非武學內力造成的異象,而是極致的、純粹的、超越了物質維度的精神殺意,開始直接乾涉並改寫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
譚處端被李長生渡入的那一絲長生真元護住了心脈,冇有當場暴斃。
但他感受到的恐懼,卻比死亡本身還要強烈百倍。
他駭然抬頭。
眼前的白衣青年,依舊是那副纖塵不染、超然物外的謫仙模樣。
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不再是神,也不是仙。
而是一尊從九幽血海中甦醒、執掌天地殺伐權柄的遠古神魔。
那股殺意冇有針對他,僅僅是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就讓他這位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全真長老,生出一種神魂即將被撕裂、碾碎的錯覺。
他毫不懷疑,隻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連同這片戈壁,一同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李長生緩緩抬起手,將那捲浸透了血淚與怨毒的羊皮卷,極其輕柔地,重新卷好。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彷彿那不是一份血腥的戰報,而是一件需要小心嗬護的稀世珍寶。
“睡了一覺……”
李長生的聲音響起。
很低,很沉,像是從萬丈冰淵之下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凍結靈魂的寒氣。
“……連區區隻會騎馬的草原蠻夷,也配在我漢家疆土之上,稱王作祖,圈養同胞了?”
他這句話不是問句。
而是一句帶著無上意誌的審判。
話音落下的瞬間。
方圓百裡之內,所有的生靈——沙鼠、蜥蜴、毒蠍,無論藏身於沙丘之下多深,其體內的血液都在同一時間凝固成冰。
數以萬計的生命,在悄無聲息間,被瞬間剝奪了生機。
這不是功法,這是神罰。
李長生仰起頭,視線穿透了萬裡雲層,死死鎖定了極北之地,那股狂暴而汙濁的金色龍氣。
“大宋朝廷爛成了泥,也就罷了。”
“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一個個閉門索戶,還在為一本幾十年前的破經書,爭那點可笑的天下第一?”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度的失望,和一種更加極端的暴戾。
“我留下的火種,養出的就是這麼一群廢物?”
他猛地一握拳。
手中的羊皮卷軸冇有化為飛灰,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徑直飛向譚處端,穩穩地落在他懷中。
“這東西,收好。”
李長生轉過身,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現在百丈高空,重新落回到靈鶴那寬闊的脊背之上。
“你在此地尋個地方養傷,待我歸來。”
譚處端抱著那捲冰冷的羊皮卷,顫聲問道:“老祖……您要去往何處?”
高天之上,李長生負手而立,月白色的長袍在罡風中被吹得筆直。
他冇有回頭。
聲音卻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法旨,清晰地傳入譚處端的耳中,也響徹了整片西北荒漠。
“既然這天下冇人管得住這群畜生。”
“那便由本座,親自來給這渾濁的世道,洗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