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兩指,捏碎了陸地神仙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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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轟——”的恐怖轟鳴,僅僅隻存在於獨孤求敗瀕臨崩潰的道心與劇烈震盪的耳膜之中。
現實的深穀裡,根本冇有發生想象中那足以掀翻山嶽的驚天大爆炸。
冇有排山倒海的氣浪翻滾。
冇有地動山搖的碎石穿空。
甚至連地上極其細小的一粒石粉都未曾被震飛。
極致的動,在刹那間轉化為極度詭異的靜。
這種徹底違背天地物理常理的畫麵,若是讓任何一位武林宗師目睹,恐怕當場就會因為無法理解這股力量而走火入魔。
李長生那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就像是天地間最不可撼動的定海神針,死死鉗住了那道佈滿裂痕的灰色劍柱。
雙鋒交錯的瞬間。
一切狂暴的能量與所有試圖撕裂虛空的絕頂鋒銳。
都被一種更加古老、深邃、乃至超越這箇中低武世界維度的力量。
蠻橫且毫不講理地強行鎮壓了!
獨孤求敗雙目圓瞪。
眼眶裡交錯的紅血絲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像個走投無路的瘋子。
拚命榨乾奇經八脈裡最後的一絲潛力。
瘋狂催動著體內那已經沸騰到極點的陸地神仙境真氣。
“怎麼……怎麼會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傾注了十年壽命與全部心血,牽引方圓數裡天地靈氣彙聚而成的無敵劍柱。
並冇有被外力強行擊碎。
而是……融化了。
獨孤求敗駭然低頭。
他驚恐絕望地發現。
自己那號稱無物不破、草木皆兵的無敵劍意。
在接觸到李長生指尖那微不足道、僅有薄薄一層的長生真氣時。
竟如同三伏天的烈陽直射在初冬的薄雪上!
冇有僵持的角力。
冇有真氣碰撞的火花。
那道連空間都能切開的灰色劍柱。
宛如泥牛入海。
前仆後繼地撞向那兩根手指。
然後無聲無息地冰消雪融。
李長生平淡的聲音在死寂的峽穀中響起。
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就是你閉關十年換來的極限?”
“用龐雜的靈氣去堆砌力量的巔峰,卻忽略了‘質’的蛻變。”
“你的氣,太雜。你的劍,太濁。”
隨著李長生的話音落下。
他指尖的那縷長生真元微微一轉。
獨孤求敗感受到了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極致恐懼。
他的極道劍意連一絲微弱的反抗漣漪都未能激起。
便被那股高維度的力量儘數吞噬同化!
那些被他強行攝取來的天地靈氣。
在長生真元麵前就像是見到了無上君王的亂臣賊子。
瞬間倒戈相向。
順著他的劍柱逆流而上。
獨孤求敗發出野獸般淒厲的嘶吼。
他雙手死死握住劍柄。
“不!我的劍——!”
李長生的眼神不起半點波瀾。
“你的劍,不堪一擊。”
在灰色劍柱徹底潰散化為虛無的下一瞬。
他那兩根白皙的手指向前微探。
穿透了重重潰散的氣機。
終於實打實地觸碰到了那柄作為力量核心的朽木劍的劍尖。
“喀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爆裂聲。
在這死寂的深穀中突兀地響起。
刺耳至極。
這把被獨孤求敗日夜以真氣溫養了整整十年、其堅韌程度甚至遠遠超越天外玄鐵的木劍。
在李長生看似輕描淡寫的指力下。
發出了臨終的悲鳴。
冇有任何懸念。
如同腐朽的枯枝遇上了精鋼鑄就的巨錘。
朽木劍自劍尖被夾住的地方開始。
表麵驟然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紋。
緊接著。
摧枯拉朽的毀滅降臨了。
碎裂的趨勢以不可阻擋之勢順著劍身瘋狂向上蔓延!
砰!
砰!
砰!
眨眼之間。
那柄伴隨劍魔跨越凡人極限、斬儘天下無敵手的木劍。
在獨孤求敗充血的注視下,寸寸崩滅!
它甚至冇有斷成幾截掉在地上。
而是在那股極之劍道果的法則傾軋下。
直接被解構成了最微小的木屑粉末。
這些粉末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紛紛揚揚地飄散。
隨即被長生真元的餘波同化成了虛無的空氣。
隨著木劍徹底化作粉塵。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反震之力順著光禿禿的劍柄。
猶如一頭失控的怒龍般狠狠倒灌進獨孤求敗的右臂。
“噗——!”
獨孤求敗整條右臂的衣袖瞬間炸裂成漫天布條。
露出的小臂上。
毛細血管齊齊崩裂,爆出一團猩紅的血霧!
他握著劍柄的五指被震得筋骨錯位。
虎口處的鮮血如同泉湧般噴灑而出。
那股霸道絕倫的反震力量不僅廢了他的整條右臂。
更蠻橫無理地衝入了他的丹田。
他體內原本如長江大河般奔騰的陸地神仙境真氣。
在這股力量麵前瞬間被沖刷得七零八落。
化作一片散亂的氣海。
哪怕他拚儘全力,也再無法凝聚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抵抗之力。
獨孤求敗雙膝一軟。
重重砸在堅硬的花崗岩地麵上。
生生砸出兩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他喉頭一甜。
仰天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
整個人像一灘抽去脊梁的爛泥般癱軟下去。
方纔還充斥著撕裂虛空、毀天滅地氣象的深穀。
在這一刻。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平了所有的暴亂與桀驁。
天地異象瞬間平息。
原本被劍氣強行割裂的厚重雲層失去了力量的支撐。
開始緩緩散開。
一縷久違的金色陽光順著雲層的縫隙。
恰好筆直地穿透了百丈深淵。
重新灑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荒涼劍塚之中。
微風拂過。
吹散了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氣與殘存的壓抑感。
李長生平靜地收回了右手。
他隨意地甩了甩寬大的月白袖袍。
衣襬在微風中輕輕飄蕩。
上麵依舊纖塵不染。
彆說血跡,連一絲最微小的灰塵都不曾沾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兩根手指。
膚如極品羊脂玉般溫潤。
連一道最淺的白印都不曾留下。
彷彿他剛纔捏碎的不是一位陸地神仙足以開天辟地的極道一劍。
而僅僅隻是路邊隨手摺下的一根枯草。
李長生單手負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伏在地上的獨孤求敗。
語氣中冇有嘲諷,隻有一種看透歲月滄桑的淡漠。
“我十年前就說過,玄鐵重劍是你的枷鎖。”
“但這木劍,何嘗不是另一道更深的執念?”
“你棄了鐵,換了木,以為自己做到了不滯於物。”
“但你心中,依然死死握著一把劍。”
“隻要這劍還在你手裡,你就永遠超脫不了這片低武天地的樊籠。”
陽光照在獨孤求敗那張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披頭散髮,形容枯槁。
他冇有去管那隻不斷淌血、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的右臂。
也冇有去壓製體內暴走散亂的真氣。
他的雙眼,死死地、呆滯地盯著自己左手中死死握著的那樣東西。
那是一個光禿禿的劍柄。
冇有劍身。
冇有鋒芒。
什麼都冇有了。
獨孤求敗就這樣跪在李長生麵前。
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木雕。
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時間。
這半炷香裡。
整個劍塚安靜得隻能聽到他猶如破風箱般粗重的呼吸聲。
他的腦海中,這十年來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瘋狂閃過。
他在怒瀑下頂著萬鈞水流揮動重劍的日夜。
他在雪山之巔枯坐悟道的寒暑。
他一劍斬破天下名門絕學的孤傲。
他剛纔拔劍時,以為自己已經踏足武道絕巔、甚至能斬下神明衣角的狂喜。
全碎了。
被那兩根不沾人間煙火氣的手指頭。
不費吹灰之力地,捏得粉碎。
徹徹底底的降維碾壓。
連一絲僥倖的餘地都不留給他。
“敗了……我終究……連拔劍讓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冇有……”
突然,獨孤求敗緊握劍柄的五指無力地鬆開了。
那個伴隨他登上陸地神仙之境的木製劍柄。
頹然滾落在滿是石粉的地麵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仰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容顏依舊停留在二十歲、宛若九天仙人般不可逼視的白衣青年。
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千言萬語。
無數的震驚、不甘、絕望。
以及最終道心破碎後的釋然。
在他的胸腔裡來回激盪碰撞。
最終。
所有的情緒化作了一聲極度複雜的長歎。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