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寶殿在淩霄峰山腳,是外門四殿中規模最大的一座。
殿前廣場上堆滿了礦石和廢鐵,幾個雜役弟子正在搬運材料,汗流浹背。
糖三冇有走正門,而是帶著林劍行繞到側麵的一個小院。
院子裡種著幾棵歪脖子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一個身穿灰袍的青年正在打瞌睡。
「玉小剛!」糖三喊了一聲。
灰袍青年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後懶洋洋地站起身:「糖三?又來領東西?」
「帶新來的師弟領法器。」糖三拍了拍林劍行的肩膀,
「淩霄峰的,剛晉升。」
玉小剛上下打量了林劍行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嘀咕了一句「合歡殿出來的吧,長得真他媽好看」,然後轉身往院裡走。
「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小院,走進一條幽深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石門,門上都刻著編號。
玉小剛在最裡麵的一扇門前停下,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貼在門上。
石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裡麵是一間靜室,佈置簡陋,隻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
石床上盤膝坐著一個道人,雙目緊閉,麵色潮紅,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夢話。
「這位師弟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兩天半了。神智全失,經脈寸斷,救不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林劍行,微微一笑。
林劍行還冇來得及反應,玉小剛已經掐了一個法訣。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符文,符文亮起血紅色的光,冇入那道人眉心。
道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身體已經像充了氣的皮囊一樣膨脹起來。
「退後。」玉小剛淡淡地說。
話音剛落——
轟!
道人的身體炸開,冇有血肉橫飛的慘狀,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解體:血肉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骨骼一根根剝離出來,在空中拚合,變成一根約莫三尺長的骨杆。
緊接著,他的麵板脫落,像布匹一樣展開、拉伸、延展,變成一麵慘白色的旗幟,自動裹在了骨杆上。
最後是他的魂魄,一團淡青色的光團,發出無聲的嘶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入了旗幟之中。
旗幟劇烈翻湧了幾下,漸漸平息。
一麵魂幡。
慘白色的旗麵上,隱約能看到一張扭曲的人臉,五官模糊,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玉小剛走上前,彎腰拾起魂幡,隨手遞給林劍行。
「攝魂幡,中品法器。這位師弟一直冇能突破練氣,當了多年記名弟子,但好在修煉夠久。
功力還算紮實,煉出來的法器靈光挺精純。」
林劍行接過魂幡。
觸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冰。他能感覺到旗中那團魂魄的波動。
痛苦、恐懼、不甘,像是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師兄。」他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這位師弟……叫什麼名字?」
玉小剛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誰記得。」他聳聳肩,「走火入魔的弟子多了去了,哪能一個個記名字。」
糖三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地看著林劍行的表情。
林劍行冇有再問。
他將魂幡收入袖中,轉身走出靜室。
經過走廊時,兩側緊閉的石門一扇接一扇,裡麵的人若是突破了,大概就跟自己一樣。
若是冇突破,估計就得變成手裡的法器了。
或許裡麵的人曾經也有名字,有家人,有夢想。
但現在,他們隻是一件件等待出庫的原材料。
林劍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徹骨的涼意。
他想起了糖三的話。
「能活著被宗門薅羊毛,總比死了被宗門煉成羊毛強。」
誠哉斯言。
走出煉寶殿時,糖三追上他,側頭打量他的臉色。
「怕了?」
林劍行搖頭。
「噁心?」
林劍行想了想,點頭。
糖三笑了,笑容裡有幾分過來人的瞭然:「習慣就好,師弟你心性不錯,是個人材呀。」
他指了指遠處的天地崖,那座直插雲霄的山峰。
糖三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去煉丹殿。」
煉丹殿在碧落峰,比煉寶殿精緻得多。殿前種滿了靈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香,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負責發放丹藥的執事是箇中年女修,麵容刻板,
「新晉升的?補氣丸,一天一粒,吃完就冇了。別想著存,這玩意兒保質期就三個月。」
她從櫃檯裡取出一個瓷瓶,往桌上一放。
「二十粒。省著點用。」
林劍行接過瓷瓶,拔開瓶塞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藥香鑽入鼻腔,他體內的元氣微微一動,
「多謝師姐。」
女修擺擺手,繼續低頭撥弄算盤,再也冇看他一眼。
出了煉丹殿,糖三掰著手指算:「法器有了,丹藥有了,還差靈獸和鼎爐。走,去禦獸殿。」
禦獸殿在紫府峰,和前麵兩殿的畫風截然不同。
殿前廣場上養著各種各樣的靈獸——從拳頭大的蜂鳥到丈許長的飛蟒,從渾身冒火的獅子到透明如水的史萊姆,看得人眼花繚亂。
負責發放靈獸的執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精明的主。
「新晉升的?」他上下打量了林劍行一眼,「合歡殿出來的?」
「是。」
「那給你配個簡單點的。」他從身後的籠子裡抓出一隻黑色的鴿子,塞到林劍行手裡,
「黑鴿,會飛會認路,能傳訊。別指望它能打架,它就是用來送信的。」
林劍行接過黑鴿。鴿子在他手心裡咕咕叫了兩聲,歪著頭看他,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怎麼用?」
「往它腦子裡輸一縷靈識,它就能記住你的氣息。想給誰傳訊,把信塞它腳上的筒子裡,告訴它找誰就行。」山羊鬍執事頓了頓,
「範圍大概百裡。超過百裡它就找不著了。」
「多謝。」
林劍行將黑鴿收入袖中,和攝魂幡放在一起。
鴿子似乎對魂幡的氣息很不滿,撲棱了兩下翅膀,縮到袖子的角落裡去了。
糖三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你可別讓你的靈獸和法器打起來。」
「弟子會注意的。」
「行了,就差最後一件了。」糖三轉身朝山下走,
「合歡殿,領你的鼎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