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晴集團的更名晚宴,定在京城最負盛名的七星級酒店頂層宴會廳。
從蘇氏集團正式更名為尹晴集團,取尹實與晴川二人之名,不僅是商界一樁備受矚目的大事,更是蘇錦良藏在心底三百年的心意——以集團之名,鐫刻兒子與兒媳跨越時空的情深,宣告這一家人在現代人間,終於擁有了名正言順的歸宿。
晚宴當日,宴會廳被裝點得大氣而雅緻,沒有過度奢靡的堆砌,隻以暖金色燈光搭配水墨中式花藝,低調中透著頂級圈層的貴氣。到場的皆是京圈商界名流、合作方大佬、集團高管與重要股東,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一句交談都帶著分寸得體的客氣,每一個眼神都藏著對尹晴集團未來的看好。
蘇錦良一身高定藏青色刺繡旗袍,外搭同色係真絲披肩,發髻挽得精緻,僅以一支羊脂玉簪固定,眉眼從容,氣度雍容。站在宴會廳主位,她舉杯致辭,聲音清亮沉穩,字字擲地有聲,從集團創業初心,講到更名意義,言語間既有著商界掌舵人的殺伐果決,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台下掌聲雷動,無人知曉,這位白手起家締造商業傳奇的蘇董,曾是大清深宮之中,身不由己的良妃衛氏。
尹實與洛晴川,自然是全場的焦點。
尹實身著一身黑色暗紋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眉眼清俊深邃,褪去了八阿哥的溫潤鋒芒,多了現代商界精英的沉穩與淩厲。他始終一手輕攬著晴川的腰,姿態自然親昵,護著她在人群中從容應對,像是護著此生最珍貴的寶物。洛晴川則穿了一身月白色繡淺金玉蘭的長裙,妝容清淡溫婉,長發微卷垂在肩頭,曆史係才女的書卷氣與曆經世事的通透感相融,站在尹實身邊,相得益彰,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天作之合。
她本就不喜喧鬧場合,更何況滿場皆是陌生的商界名流,若不是為了陪尹實和蘇錦良完成這場重要的晚宴,她更願意待在文物修複室裏,與那些沉寂千年的文物相伴。尹實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侷促,指尖輕輕在她腰側按了按,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安撫:“別怕,有我在,應付完主桌,我們就去偏廳歇會兒。”
晴川抬頭望進他眼底的溫柔,輕輕點了點頭,心裏的不安瞬間散去大半。
三百年前,在紫禁城的宴席上,他也是這樣護著身為八福晉的她,擋去所有刁難與非議;三百年後,在現代的華宴之中,他依舊是她最堅實的依靠。
敬酒環節,是整場晚宴最不能迴避的環節。
合作方的老總、集團的元老、各界的友人,紛紛舉杯上前,向尹實、洛晴川與蘇錦良道賀。蘇錦良作為董事長,隻需淺酌示意,而尹實作為集團新任掌舵人,與洛晴川作為女主人,便成了眾人敬酒的核心。
起初隻是淺飲,到後來,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酒杯一杯接著一杯遞到麵前。晴川本就酒量極差,在大清時便極少沾酒,如今幾杯香檳入喉,臉頰已經泛起淡淡的紅暈,腦袋也開始微微發沉,眼神都變得有些朦朧。
尹實將她的異樣盡收眼底,心頭一緊,趁著間隙,將她拉到自己身側,微微俯身,用帶著心疼的語氣,一字一句認真叮囑:
“晴川,你不勝酒力,喝不了幾杯就醉了,待會兒若是不舒服就不喝了,別傷了身子。他們若是勸你酒,我替你喝了。”
話音落下,他不等晴川回應,便伸手接過了所有遞向她的酒杯,盡數擋在自己身前。
有人笑著打趣:“尹總真是疼夫人,連酒都替喝,我們可不敢搶了尹總的心意啊。”
尹實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卻始終落在晴川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內子不善飲酒,諸位的心意,我代她領了。”
說罷,他仰頭將一杯杯白酒、紅酒、香檳盡數飲下,動作幹脆利落,氣度從容,看不出半分勉強。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烈酒入喉,灼燒著食道,一股熱意迅速從胃裏蔓延至全身,腦袋漸漸開始發沉,視線也慢慢變得模糊。他本就不是千杯不醉的體質,隻是為了護著晴川,硬生生撐著所有的酒意,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晴川站在他身邊,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替自己擋酒,看著他原本清俊的臉頰漸漸染上酒意的緋紅,看著他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心裏又暖又疼。她想上前攔著,卻被尹實輕輕按住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動。
他不能倒。
這場晚宴是尹晴集團的重要時刻,他是全場的核心,更是她的依靠,哪怕醉意翻湧,他也要撐到最後。
蘇錦良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與欣慰。兒子的性子,她最清楚,三百年前便將晴川放在心尖上,三百年後,這份護犢之情隻增不減。她沒有上前打擾,隻是不動聲色地遣開了幾位還想上前敬酒的合作方,為兩人減輕了些許負擔。
可即便如此,尹實喝下的酒早已超過了極限。
終於,在敬完最後一桌重要賓客後,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眉頭輕輕蹙起,濃烈的醉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壓得他幾乎站不穩。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晴川的手,力道帶著幾分酒醉的無助,與平日裏沉穩幹練的尹總判若兩人。
晴川心頭一緊,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醉意,再也顧不上場合,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低聲喚道:“尹實,你是不是醉了?”
尹實勉強睜開眼,看向眼前的晴川,眼神朦朧,卻依舊能清晰地認出她,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與軟糯,不複平日的低沉:“晴川……我沒事……”
話雖如此,他的身體卻誠實得很,微微倚靠在她身上,周身都散發著淡淡的酒氣。
晴川心疼不已,知道他已經撐到了極限,再留在這裏,隻會讓他更加難受。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緩步走向正在與友人交談的蘇錦良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焦急與歉意說明情況:“媽,尹實喝多了,醉得厲害,我先帶他回家休息,這邊麻煩您多照應一下。”
蘇錦良轉頭看到尹實醉眼朦朧的模樣,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心疼:“這孩子,明明酒量一般,還硬撐著替你擋酒,真是拿他沒辦法。你們先回去吧,這裏有我,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說罷,她立刻轉頭喚來一直候在一旁的陳特助,語氣幹脆利落:“陳特助,立刻備車,送尹總和尹夫人回家,路上穩一點,別顛到他們。回家後安排好傭人,隨時聽候吩咐。”
“是,蘇董!”陳特助應聲,立刻快步前去安排車輛。
晴川輕輕扶著渾身發軟的尹實,一步步走出宴會廳。尹實全程依賴地靠在她身上,像個乖巧的孩子,嘴裏還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晴川……別喝酒……傷身子……”
短短一句話,讓晴川眼眶瞬間泛紅。
他都已經醉成這樣了,心裏惦記的,還是她的身體。
三百年前,他在深宮之中護她周全;三百年後,他在繁華宴會上為她擋盡所有烈酒,這份深情,早已刻入骨髓,跨越時空,從未改變。
電梯下降,車子平穩地停在酒店門口,陳特助小心翼翼地將尹實扶進後座,晴川立刻坐進去,將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肩上,一路輕聲安撫,生怕他酒後難受。
車子平穩地駛回朝陽公園旁的高檔住宅區,停在獨棟單元樓前。晴川謝絕了陳特助與傭人幫忙的好意,輕聲道:“我自己照顧他就好,你們回去休息吧。”
她想親自照顧這個為她醉倒的人,親手撫平他酒後的所有不適。
扶著尹實進了家門,開啟暖黃色的燈光,屋內中式與現代相融的裝修,透著滿滿的溫馨。尹實靠在沙發上,眉頭微蹙,顯然是酒後有些頭疼,呼吸帶著淡淡的酒氣,平日裏清冷沉穩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幾分脆弱與軟糯。
晴川蹲在他麵前,輕輕拂開他額前被汗水微濕的發絲,心疼地輕聲問:“是不是很難受?我去給你煮醒酒湯,再給你擦把臉好不好?”
尹實緩緩睜開眼,朦朧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看了許久,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軟糯,帶著濃濃的醉意,卻無比認真:“晴川……三百年前……我沒護好你……現在……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一句話,戳中了晴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知道,他指的是大清那段身不由己的歲月,是那些風雨飄搖的日子,是他藏了三百年的愧疚與執念。如今在現代,他拚盡全力,隻想把所有的溫柔與保護都給她。
晴川眼眶濕潤,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應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一直都在護著我,從來都是。”
她起身,先去衛生間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臉頰、脖頸與雙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擦完臉,她又快步走進廚房,按照平日裏記下的醒酒湯做法,細心地煮了一碗溫熱的蜂蜜蓮子醒酒湯。
端著湯回到客廳,她輕輕扶起尹實,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
尹實乖順地喝著,眼神始終黏在她的臉上,像個離不開娘親的孩子,偶爾還會輕輕蹭一蹭她的肩頭,喃喃低語:“晴川……我的福晉……我的妻子……”
晴川耐心地應著,一遍又一遍,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緩解酒後的不適。
喝完醒酒湯,她又扶著他起身,慢慢走向臥室。為他褪去西裝外套,解開領帶,換上柔軟的家居服,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他。尹實全程乖乖配合,隻是雙手始終緊緊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躺在床上,他依舊拉著她的手,眉頭漸漸舒展,酒意上頭,緩緩睡了過去,隻是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睡得安穩而踏實。
晴川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熟睡的容顏。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褪去了商界精英的淩厲,褪去了八阿哥的風骨,隻剩下幹淨溫和的輪廓。她輕輕撫摸著他的眉眼,指尖劃過他的鼻梁、唇角,心裏滿是溫柔與慶幸。
慶幸三百年的時空阻隔,沒有拆散他們;慶幸兜兜轉轉,他們終究在現代相遇、相守;慶幸他始終把她放在心尖上,護她周全,寵她入骨。
窗外,深秋的夜色靜謐,銀杏葉在微風中輕輕飄落,屋內燈火溫柔,暖意融融。
晴川輕輕躺在他身邊,被他下意識地攬入懷中,緊緊抱住。他的懷抱溫暖而安穩,帶著淡淡的酒氣與獨屬於他的氣息,讓她無比心安。
三百年前紅牆深宮的風雨飄搖,三百年後華宴之上的醉意溫柔,都化作此刻相擁的安穩。
尹實用一身醉意,護她不受半分酒力之苦;而她,用滿心溫柔,照顧他酒後所有的脆弱。
這便是他們的人間煙火,是跨越三百年,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幸福。
長夜漫漫,溫柔相擁,此生相守,再無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