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力排眾議推新法
軍營尚在薄霧中沉睡,蕭寒已立於帥帳之外。
昨夜他閉目養神不過片刻,心卻未曾停歇。
扶蘇暗查訓練耗材記錄之舉,如風過林梢,雖無聲響,卻掀動枝葉搖曳。
那是一絲鬆動的跡象。
帳簾掀開,親兵低聲通報:“公子尚未起身。”
蕭寒點頭,立於階前,目光掃過遠處校場。
操演鼓聲未起,營地寂靜,唯有巡卒踏步聲斷續傳來。他知今日非同尋常。若再等,猶豫隻會滋生更多遲疑;若退,新法未行先熄。
他必須主動出擊。
半個時辰後,扶蘇披衣而出,眉宇間尚帶倦意,見蕭寒立於階下,略一怔。
“這麼早?”
“有要事稟報。”蕭寒上前一步,雙手呈上竹簡,“屬下昨夜整理《新軍法試行建議》,附各營舊法操練資料對比,請公子過目。”
扶蘇接過,翻開細看。紙頁翻動聲在清晨格外清晰。他目光漸凝,眉頭微蹙。竹簡上列著三組數字:第三附營百名降卒中,舊法操演下負重奔行三裡者不足三成,中途昏厥者十二人;夜間傳令響應超時者達七成;伍內協同失誤率近六成。而對照新法推演模型,同等條件下體能達標率可升至六成以上,傳令誤差減少四成,協作失誤壓至兩成以下。
“這些資料……”扶蘇抬眼,“可是實測?”
“尚未實測。”蕭寒直言,“但依據現有體格、操練強度與反應規律推算,誤差不過一二成。”
“你以數字說話,倒比昨日那些空談更有分量。”扶蘇緩緩道,“可這終究是紙上推演,老將們不會信。”
“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見。”蕭寒聲音沉穩,“請公子召蒙將軍共議,並準我擇一伍士兵,當場演示新法成效。”
扶蘇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好。你去準備。辰時三刻,校場高台議事。”
蕭寒拱手領命,轉身離去,步伐堅定。他知道,這一場較量,不再是言語之爭,而是事實之證。
辰時初刻,校場東側高台已設案席。扶蘇居中而坐,蒙恬身披玄甲,腰佩長劍,立於其側。數名中立軍官分列左右,皆是戍邊多年、不偏不倚之人。台下空地已清,劃出三段區域:一段鋪沙為徑,用於負重奔行;一段設木樁模擬夜戰傳令路線;一段置矮盾與木刀,供短兵格擋測試。
蕭寒立於台前,身後跟著一伍士兵——五人皆出自第三附營,身形瘦弱,膚色黝黑,是原烏孫部牧民子弟。其中一人右臂尚有舊傷疤痕,奔跑時略有跛行。他們站姿拘謹,眼神躲閃,顯然從未受此矚目。
“此五人,”蕭寒開口,聲不高卻傳遍全場,“乃舊法操練中最末一伍。三日前考覈,負重奔行未能完成全程者三人,傳令失誤兩次,格擋對抗全敗。今將以新法訓練一日,隨即進行綜合考驗。”
台下有人低語。
“一日?豈能見效!”
“怕是要作假了。”
蒙恬皺眉,看向扶蘇。扶蘇不動聲色,隻道:“開始吧。”
蕭寒揮手,五名士兵迅速列隊。第一項:體能喚醒。每人負十斤沙袋,繞場慢跑半圈,呼吸調整,關節活動。第二項:技能分訓。射術兵專練臂力拉繩,格鬥兵對樁擊打,傳令兵默記旗號口令。第三項:協作整合。五人圍站,互報代號,演練應急響應流程。
全程不過兩個時辰,節奏緊湊,無一刻虛耗。台下眾人起初冷笑,漸漸神色微變。那五人雖仍顯生澀,動作卻不再僵硬,眼神漸有聚焦,彼此呼應已有默契。
“這……倒是不似以往那般散亂。”一名軍官低聲道。
蒙恬眯眼細看,忽問:“你這訓練,為何不從列陣起步?”
“戰場千變,列陣隻是其一。”蕭寒答,“敵襲常在黎明、雨夜、糧盡之時,兵卒未必能整隊而戰。若個體無能,陣型再嚴亦破。故先強其身,精其技,再融其心。”
蒙恬未語,隻盯著場上。此時五人已進入最終考驗:負十斤沙袋奔行三裡,途中突遇“敵情”,需依旗號傳遞指令,最後接戰模擬敵兵。
鼓聲起,五人出發。起初腳步沉重,呼吸粗促,但節奏穩定,無人掉隊。行至第二裡,紅旗揮動,傳令兵立即折返報告,其餘三人就地警戒。指令傳達準確,用時僅十五息。至終點,五人喘息不止,卻盡數抵達,無一人中途倒下。
緊接著,傳令測試。蒙恬親自執旗,連發三令:左移、伏地、反擊。五人依序響應,動作整齊,誤差極小。最後一項格擋對抗,兩名教官持木刀進攻,五人輪替防禦,雖有失手,但協同補位及時,未現潰散。
全場靜默。
良久,蒙恬走下高台,親自查驗五人脈搏、呼吸、傷處恢復情況。又調來舊法同期操練記錄對比——同樣條件下,該伍此前奔行僅完成兩裡便三人倒地,傳令延誤達五十息以上,格擋全敗。
“確實不同。”蒙恬沉聲道,“一日之訓,竟有如此變化?”
“非一日之功。”蕭寒糾正,“是舊法積弊太久。他們不是不能,而是從未被係統激發。新法不過是把人的潛力,一步步挖出來。”
扶蘇終於起身,走到台前。
他望著那五名士兵,汗水浸透衣衫,胸膛起伏,眼中卻燃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光。那是被信任點燃的光,是知道自己能行的光。
“你們可願繼續試這新法?”扶蘇問。
五人齊聲應道:“願!”
聲音不大,卻齊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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