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想來也很正常。
百姓的要求其實很簡單，無非是吃飽穿暖。
而這水利工程雖然勞累，但是給的工錢如此高，每日還都能吃上肉，對於以前的他們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一時有些語塞。
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迴答。
“若是沒這水利工程，俺們哪來這麽好的日子，就像是這些肉，往年就算過年俺都吃不上一頓，如今能夠天天吃。”
漢子說著，夾了塊肉唏噓道，“不止是吃肉，俺這幾個月做工攢的錢，迴去就可以把俺的房子修一下，抵給地主家的地也能贖迴來，前幾日還去縣裏給俺爸媽，俺媳婦兒和女兒買了布匹，迴家做新衣裳！”
有了錢，就有了底氣。
曾經吃了上頓沒下頓。
大家除了怎麽吃飽飯，沒有其他盼頭。
可現在通過水利工程，賺到了工錢。
這人兜裏一有了錢，自然就有了盼頭，也有了底氣。
或是給家裏人添置新衣，或者拿著錢去買些牲畜迴去喂養，以往奢求不得的下館子吃肉，現在也成了家常便飯。
讓他們這些平民如何不希望這種生活繼續下去？
李玄聽得眼睛有些發澀，從這漢子口中，他逐漸明白蘇言所說的百姓的願望很簡單是什麽意思了。
他深吸口氣，問道：“你家裏人沒來工地？”
“俺爹倒是想來，可九皇子明令禁止六十歲以上的不許來工地，至於俺娘與媳婦兒，前段時間來工地幫忙洗衣服，整理器具，這段時間農忙，九皇子下令每個家裏都必須派人迴去耕種，就讓她們迴去了，俺在這裏做工，比他們掙得多。”
漢子笑著說道。
聽到這裏。
薛舜德等人臉色逐漸就白了。
六十歲以上不許來工地，工人搶著做，朝廷明確規定必須迴家耕地。
這些話，宛若一個個耳光扇在他們臉上。
“嗬嗬，如此說來，這九皇子倒是個好官。”李玄看了眼薛舜德等人，又對漢子輕笑道。
“何止是好官，他簡直就是咱們的再生父母啊！”漢子說起九皇子李誌，眼神中滿是敬仰與感激，“對了，今早九皇子也來了這個工地，不過俺在做工沒時間去看看，待會兒早點把工做完，定要去給九皇子殿下磕幾個頭！”
“九皇子如此尊貴，竟然也會來工地？”李玄故作詫異道。
“嗬嗬，九皇子殿下可與那些達官顯貴不同，聽其他地方來的工友說，他經常下工地幫忙，做完工後還會請工友們喝酒吃肉，今晚恐怕就會有酒喝，有肉吃！”
漢子一邊聊天一邊吃飯。
閑聊間飯菜都已經被吃光了。
他打了個飽嗝，拍著肚子起身：“貴人慢用，俺還要去工地多做點工！”
說完，他就掏出三文錢，遞給那洗菜的老嫗。
老歐收完錢之後，連忙上來收拾桌子。
等漢子走後。
聽到李誌也在，李玄眼神中閃過一抹莫名地期待。
這段時間，他見多了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
可是來到華州，這裏的一切都讓他意外，無論是那些監工還是這裏的百姓，都給他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們眼裏有光，心中有目標，對未來有期盼。
這些都是裝不出來的。
工人們吃得很快，基本上半盞茶的時間就已經吃完飯離開。
婦人在灶上忙碌，老嫗在旁邊配菜。
“菜來了，都是些家常小炒，還請貴人不要嫌棄。”老嫗將炒好的菜端上來。
高士林剛想去幫李玄添飯，李玄卻按了按手，起身自己去拿碗，學著那些工人去木桶裏麵添飯。
房齊賢等人見李玄都自己動手，他們也連忙起身，去拿碗盛飯。
這一路舟車勞累，李玄是真的餓了，端起飯碗就開始吃了起來。
攤子的菜式不多，也就幾個下飯的小炒。
但李玄卻吃得格外地香。
相比較之下，薛舜德等人就有些沒胃口了。
在華州見到的一切，都讓他們心中陰霾頓生。
如果這個華州水利，真如他們所見所聞，那此次朝堂恐怕要震動了。
這時候攤子的食客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婦人和老嫗也閑了下來，自己炒了一個小菜坐在李玄旁邊桌上吃了起來。
李玄風卷殘雲般吃完一碗飯後，又跑到木桶去添飯，迴來後對旁邊的婦人問道：“大乾一直都以燉煮為主，你們如何會的這些炒菜？”
“都是九皇子安排的。”婦人將口中的米飯嚥下，笑著迴答道。
“九皇子還會炒菜？”李玄挑眉，故作疑惑道。
“九皇子在各縣都設立了淘寶職業培訓學院，隻要家裏有男丁在做水利工程，就可以去培訓學院免費學習技能，學會後還會給咱們分配攤位。”
婦人說起這個，頓時就滔滔不絕，“九皇子說，婦孺去工地上也幹不了什麽事情，不如學習技能支個攤，又能賺錢又能保障工人的後勤，你看那些攤位，不僅有飲食，還有洗衣，縫補衣物，推拿按摩這些，工人們衣服髒了破了，隻需要付一兩文錢就可以給他們洗，累了還能來這裏推拿按摩。”
“洗衣和縫補衣物都要錢，工人們捨得花這個錢？”李玄詫異道。
“最開始俺們也覺得沒啥生意，但後麵卻發現，還真有不少人願意花錢，就拿俺這店來說，肉菜三文錢，若是放在以前肯定沒人捨得吃，可如今大家來吃飯，基本上都會點個肉菜，就算節約的也會三四個人，點兩肉菜兩素菜。”婦人笑道。
李玄聞言，神色越發疑惑了。
在他看來，就算這華州水利，給他們發了工錢，那些工人們窮怕了也捨不得拿來花，可現實卻是工人們不僅吃飯花錢，連洗衣縫補這些都願意花錢。
最重要的是，麵對什麽都要花錢的情況下，大家竟然沒有什麽怨言。
想到這裏，李玄口中喃喃：“真沒想到，這華州的百姓，竟然活得如此自在……”
“可不是嗎，大家心裏都感激九皇子，若九皇子一直坐鎮俺們華州就好了。”婦人說著，神色間閃過一抹落寞之色。
李玄聽到他這句話，卻陷入了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