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些官員年事已高,不適合長途跋涉,又有禁軍護送,所以車隊並未走得很急。
一行人在到達玉田縣後,在縣裏住了一夜,第二日才繼續出發。
原本一日的路程,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終於來到華州境地。
這一路上,李玄也一直在注意官道旁村子的情況。
此時雨季已經過去,天色也漸暖起來。
靠近帝都的那些村子,田地都已經耕種完成,一片綠油油的欣欣向榮。
可隨著越走越遠,之前在蒲州感受到的荒蕪感就越來越濃。
不少田地都荒蕪沒有耕種,田地間也沒有見到多少人煙。
車隊在河道邊停下。
“陛下,前方應該就是華州地界。”一個侍衛來到李玄車旁,拱手道。
李玄下車,目光遠眺,看到遠處一個升起炊煙的村莊。
想了想,讓高士林吩咐薛舜德和崔閑等主要官員,隨他一同去村子裏瞭解情況。
這年頭,也就商人到處行走,所以眾人依舊是以商賈的裝扮。
這村子並不算小,一共有五十來戶,外頭沒見到什麽人影,如今已經到了飯點,倒是有不少房屋內升起炊煙。
或許是因為之前見到蒲州無人山村,李玄此刻的接受能力也好了一些。
他神色平淡地領著薛舜德等人,朝山村裏麵走去。
為了不引起注意,一行人並未直接進入山村,而是走向村子旁邊一個單獨的茅草房。
茅草房外,一個穿著單薄的稚童坐在門檻上,手裏拿著一張樹葉玩耍,一雙滿是凍瘡的腳丫**著。
看到李玄這麽大群人。
稚童臉色一變,驚慌失措地轉身便跑進屋內,想要關門。
“小孩,我們不是壞人……”李玄剛想解釋,那稚童卻嘭地一聲將門給關上。
李玄見狀,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他也沒有生氣,而是來到大門前,這木門破爛,根本無法遮住視線,透過破洞能夠看到裏麵的稚童,正躲在一個老嫗身後,指著房門說著什麽。
他敲了敲房門:“我等是來往的商賈,想要來討口水喝,順便詢問一些事情,隻需要迴答幾個問題,這些錢便是你的。”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些碎銀。
和蘇言去了一趟蒲州,他知道與這些平民百姓交流,不需要什麽花裏胡哨,直接給錢就行。
老嫗見狀,露出掙紮之色。
“若我們是壞人,你這門也擋不住。”李玄努力讓自己語氣溫和一些。
老嫗聞言,這才點了點頭,拉著稚童來開門。
門開啟。
李玄帶著薛舜德等人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並未分什麽房間,最裏麵由稻草鋪成的床,旁邊就是鍋灶,灶裏燒著火,正在煮著東西。
中央是一張破口的桌子,和四張長凳。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屋頂失修,破了幾個洞,所以屋內顯得有些潮濕,一股黴味在屋裏彌漫,讓薛舜德等人皺了皺眉。
不過,李玄都沒說什麽,他們即便感到不適,也不敢多嘴。
老嫗將李玄等人領進來,就攬著那稚童站在灶台前不知所措。
李玄主動上前,看了眼鍋裏煮著的東西。
是一些野草與黃米混合而成的粥水。
或許因為加了不知名的野草,鍋內有一種很難聞的味道。
他眼神中冰寒一閃而逝,對老嫗問道:“你們就靠這些為食?”
薛舜德等人也跟了上來,看到老嫗鍋中的食物,還有那令人作嘔地味道,強忍著反胃互相對視一眼。
皆是看到對方眼神中的耐人尋味之色。
這一路上他們都在提心吊膽。
畢竟路途所看到的田地越來越荒蕪,他們都怕李玄因此龍顏大怒。
可是來到這華州地界,看到這裏的人過得同樣不好,薛舜德等人頓時就鬆了口氣。
心裏越發堅定華州治理水患,絕對是勞民傷財了。
“是……是的。”老嫗明顯不善言辭,見李玄問起,她支支吾吾地迴答。
“你們的糧食呢?”李玄問道。
“家裏男人去修河壩,將糧食都帶去了,交了賦稅和佃租,哪還能剩下糧食。”
李玄越聽臉上的表情越冷。
他深吸口氣道:“河壩應該修完了,我見這村子裏好像沒有什麽人煙。”
老歐打量著李玄,或許是見李玄不是什麽壞人,她遲疑後,歎了口氣:“哪還有人迴得來……”
聽到這裏,李玄雙拳緊握。
身後的薛舜德等人卻露出了一抹古怪地笑意。
聽到這裏,他們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
果然,隻要是大興土木,百姓就不可能好過。
更何況這華州還隻用了二十幾萬兩銀子,便治理好了水利工程。
其情況絕對比其他州縣更差。
“如今距離秋收還有這麽長時間,家裏沒有糧食,你們如何生存?”李玄問道。
“之前確實找不到活路,好在咱們這裏的官爺體恤百姓,給我們找到條生路。”老嫗說著,臉上也浮現了笑容。
“生路?”李玄挑眉,“是何生路?”
“昨日縣令大人前來傳話,說是有個叫什麽白衣聖教的要收徒弟,俺孫兒剛好符合要求,若孫兒能被聖教看上,不僅衣食無憂,俺還能領到賞錢。”老歐說著,語氣也激動起來。
而李玄在聽到白衣聖教時,那雙虎目頓時陰沉如水。
“好!好一個白衣教!”
之前他在蒲州遭到截殺,就有這白蓮教的身影,如今這些人竟然趁著百姓遭難誆騙孩童!
最關鍵的是,他從這老嫗口中聽到了這有官府在勾結白蓮教!
他壓抑著心裏的暴怒,努力用還算平淡地聲音問道:“那白衣教何時來收徒?”
“今晚午夜就會來。”老嫗揉了揉身下稚童的腦袋,語氣中帶著期盼與感激。
而李玄聽到這裏,也不再多問,從懷中掏出碎銀遞給老嫗,然後轉身離去。
眾人見狀,連忙跟上。
走出屋子,李玄臉上越發陰沉起來。
“陛下……”房齊賢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李玄卻按了按手,對高士林道:“通知禁軍,召集人馬,把這夥白蓮教徒給朕端了!!”
高士林“喏”了一聲,連忙去辦。
等高士林離開,李玄深吸口氣,抬頭看著漸黑的天空,雙眼微微眯起口中喃喃:“李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