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酒------------------------------------------，永和十二年，冬。昭陽殿內，燭火搖曳。慕容昭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膝蓋傳來的寒意已經麻木。她麵前是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放著一隻白玉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微光。。太監李德全站在三步之外，尖細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公主，陛下賜酒，請吧。”，目光掠過李德全那張麵無表情的臉，落在他身後那兩個帶刀侍衛身上。殿門大開，寒風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髮輕輕晃動。。十九歲。她今年才十九歲。母後在她七歲那年病逝，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昭兒，在這宮裡，不要相信任何人。”從那以後，她學會了在刀尖上跳舞——琴棋書畫、權謀算計、拉攏分化，她比誰都精通。。，輸給了那封“昭陽公主意圖謀反”的密信。她甚至不知道那封信上寫了什麼，隻知道父皇看到後摔了茶杯，說了一句：“朕的好女兒。”。滿朝文武，冇有一個。“公主，陛下還等著覆命呢。”李德全催促道，語氣裡已經有些不耐煩。，嘴角的弧度冇有落下。“本宮若是想謀反，”她端起酒杯，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前方，彷彿穿透了這昭陽殿的牆壁，看到了太極殿上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早就反了。”，一飲而儘。酒液入喉的瞬間，她感受到一股灼燒般的疼痛從喉嚨蔓延到胸腔。酒杯從手中滑落，砸在地磚上，碎成幾片。，視線開始模糊。李德全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昭陽公主慕容昭，薨——”，最後一個念頭是——本宮這一生，從未負過大梁。是大梁負了我。。無邊無際的黑暗。慕容昭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深水裡，四周冇有聲音，冇有光，冇有溫度。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冇有。原來死是這種感覺——不是疼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徹骨的虛無。，黑暗中忽然出現一道光。，像一根針尖，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它在變大，在靠近，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把她往上拉。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太監的尖細嗓音，不是侍衛的腳步聲，而是一種陌生的、嘈雜的聲響——嘀嘀嘀的電子音，嗡嗡嗡的人聲，還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響。
有人在搖晃她的肩膀。“穆昭！穆昭！你醒醒！”穆昭？誰叫穆昭？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醫生！她動了！她手指動了！”又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慕容昭用儘全身力氣，睜開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湧入視野。
她本能地眯起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頭頂懸掛著一個發光的奇怪器物，身旁有幾根透明的管子連線著她的手臂。空氣中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像檀香，不像藥草，說不清是什麼。
“穆昭，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一張陌生的臉湊過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淺綠色衣服，眉頭緊鎖，語氣焦急，“你落水三天了，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慕容昭盯著那張臉，大腦一片空白。不是陰曹地府。她還活著。但這裡……是哪裡？“林姐，她好像不太對勁。”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探過頭來，眼眶紅紅的，“穆昭姐，你還認識我嗎？我是小藝啊。”
穆昭？又是這個名字。
慕容昭的腦海中忽然湧進無數畫麵——像有人把一整本書強行塞進了她的腦子裡。一個叫“穆昭”的女孩，二十五歲，演員。科班出身，但演技差、情商低、耍大牌，全網都在罵她。三天前在橫店拍戲時不慎落水，昏迷至今。
手機、網路、微博、熱搜、黑料、代言、解約、違約金……這些陌生的詞彙像洪水一樣衝進她的意識，每一幀都帶著原主殘留的情緒——委屈、不甘、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慕容昭閉上了眼睛。她明白了。她不再是慕容昭了。她成了這個叫穆昭的女人。
“穆昭？”那個被稱為“林姐”的女人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要是能說話就吭一聲，彆嚇人。”
慕容昭再次睜開眼。這一次，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迷茫和驚恐，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幾乎稱得上沉靜的審視。她緩緩掃過病房裡的每一個角落——那盞發光的燈、那個嘀嘀響的儀器、那個透明的輸液管，以及麵前這兩個滿臉疲憊的女人。
她用了三秒鐘，完成了對這個世界的第一輪判斷。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水。”林姐愣了一下，連忙倒了杯水遞過來。
穆昭撐著手臂想坐起來，但身體虛軟得像一團棉花。那個叫小藝的女孩趕緊過來扶她，把枕頭墊在她身後。
她接過水杯，低頭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杯，清澈的水。和她用過的玉杯、金盃、銀盃都不一樣，但功能是一樣的。
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把杯子還給小藝。“謝謝。”她說。林姐和小藝同時愣住了。不是因為“謝謝”這個詞有多特彆，而是因為穆昭從來不會對她們說謝謝。
那個耍大牌、目中無人、動輒罵助理的穆昭，會說謝謝？
林姐皺了皺眉，把這歸結為落水後的異常，冇有深究。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個檔案夾，開門見山：“你昏迷了三天，我給你捋一下目前的情況。”
穆昭安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第一，你落水的視訊被人傳到了網上，現在全網都在罵你‘作秀’，你的微博評論區已經冇法看了。”
“第二，你之前簽的三個代言，品牌方已經發瞭解約函，違約金加起來三百萬。”
“第三，兩部已經定好的戲，換人了。”
林姐合上檔案夾，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穆昭，我給你交了三個月的住院費。這三個月你要是能翻身，我繼續帶你。要是不能——”
她頓了頓。“咱們好聚好散。”
小藝在一旁急得眼眶又紅了，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穆昭靠在枕頭上，垂著眼睫，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但實際上，她已經在用另一種方式思考了——代言、違約金、換角、全網罵名。
這些都是原主留下的爛攤子。而她，大梁昭陽公主，最擅長的就是收拾爛攤子。
“林姐。”她開口，聲音依然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趙公子的事，解決了嗎？”林姐一愣：“什麼趙公子？”“原……我之前欠了趙公子五十萬。”穆昭從原主的記憶中翻出了這件事，“他什麼時候來？”
林姐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知道他要來？他昨天打電話說要來醫院找你，我還冇跟你說。”
穆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平靜地說：“他來的時候，讓我見他。”“你見他？你拿什麼還？你現在卡裡連五萬都冇有。”“我自有辦法。”
林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陌生。不是長相變了，是眼神變了。以前的穆昭，遇到這種事隻會哭、隻會鬨、隻會發微博罵人然後秒刪。可眼前的穆昭，平靜得不像一個剛醒來的病人。
“行。”林姐站起身，“他今晚到。你要是能解決這件事，我就多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說完，她拎著包走了。病房裡隻剩下穆昭和小藝。
小藝小心翼翼地問：“穆昭姐，你真的有辦法嗎？趙公子那個人不好惹的，上次他來公司，把前台都罵哭了。”
穆昭冇有回答。她轉頭看向窗外——那裡有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樹，樹枝光禿禿的，天空是一種灰濛濛的顏色。
這個世界，和她熟悉的那一個完全不同。冇有宮殿，冇有宮牆，冇有太監宮女，冇有父皇母後。但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小藝。”她說。“嗯？”“幫我拿一麵鏡子來。”小藝雖然不明白，但還是從包裡翻出一個小圓鏡遞過去。穆昭接過鏡子，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五官精緻，眉眼間和從前的自己有三分相似，但更年輕，也更憔悴。嘴唇發白，眼下有青黑，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
她把鏡子扣在床頭櫃上。“幫我把頭髮梳一下。”她說，“今晚有客人，不能失禮。”小藝愣愣地拿起梳子，一邊梳一邊想——
這個穆昭姐，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穆昭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座城市的一間私人會所裡，一個叫趙金城的男人正看著手機上她的照片，對身邊的人說：“這個穆昭，有點意思。落水前後，判若兩人。”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查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