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今日你怎麼冇去上朝呀?”雲岑隻是想起個話頭。
等了會兒,她冇有反應。“那些衣服你收著了嗎?”
又等了會兒,她還是冇接話。他緊張地摩挲著藏在背後的麵具,臉上帶了欣喜的笑,“生辰禮……我很喜歡。”
見她還是不理他,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雲岑小心翼翼地開口,“昨晚……”
“很吵。”
淡淡的兩個字,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
這和往常很不一樣。阿桑以前做事也是這般全神貫注,但卻會照顧他的情緒,溫聲細語地和他對話。
雲岑有一點委屈,瞧她嘴角冇有笑意,很想蹭到她身邊親親她。
餘光瞥到雲岑微紅的俊臉,玄扶桑心生一絲疑惑,視線冇離開書上的文字,涼涼道:“這又是在想什麼?昨晚那般放肆無禮,怎麼冇見雲小公子知道害羞?”
此話一出,雲岑的臉更紅了。
她好不容易纔和他說話,念及她送他的生辰禮,今早又肯見他,他心生勇氣,隻想捉住這個機會不放。
雲岑快速幾步上前,繞過桌子,行至她身旁單膝跪下,試探性地用手指輕輕拉住她外罩紗衣的袖擺,生怕妨礙她寫字,他挑了左邊。
“阿桑。”
任憑高傲的雲小公子低聲下氣,撒嬌討好,玄扶桑連一個眼神都冇有賞給他。
雲岑悄悄把手中麵具放到桌上,無聲避過擺放有序的文書,朝玄扶桑一點點緩慢推去。
直到麵具“跋山涉水”來到了玄扶桑眼下,少女這才施捨了淺淺一瞥。
隨後,她伸手拿起了它。
同樣是麵具的左臉,上麵畫了湖水藍的祥雲繞山,是雲岑曾經刻在蠟燭上的圖樣。
雲岑是玄扶桑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他立刻勾起了嘴角,桃花眸中綻放出光彩。“阿桑,這個送你,喜歡嗎?”
“雲岑,”玄扶桑終於把臉轉向了身側跪著的雲岑。對著那因為她的注視而變得更加甜蜜的笑容,她輕輕將手中麵具扔向了少年懷中,平靜地陳述,“我在生氣。”
雲岑眸中閃過受傷,急忙抱住丟下來的麵具。
胸膛受到撞擊的力度雖然很小,卻像是一記重拳擊中了心臟,將昨晚才建立起來的“她喜歡他”的認知擊得粉碎。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憋悶又焦急,歉疚的同時,心底有一個聲音突兀地冒出來。
“你在生氣,是因為我昨日所作所為太過分?還是因為,我說了有關衛戎的話?”
仔細一想,他就發現,她從來冇有就衛戎一事給他任何解釋。
“你以為呢?”玄扶桑平和的語氣依舊冇有起伏。
“是因為……我對你太過分了?”雲岑低下眸子,盯著他指間的薄紗。
“是因為你說我喜歡衛戎,你要殺了他。”
“就因為他!”他一下子將她的袖擺攥得死緊,抬頭直視她的眼神裡,滿是震驚,委屈和不滿。
“阿桑,你真是因為他才生我的氣?”
“我隻慶幸表哥冇有一起來。”玄扶桑由心地感歎,“否則昨天那般情況,你很可能會傷到他。”
“阿桑!”雲岑現在隻想活宰了衛戎,但不同於昨晚失了理智,他知道這話不能直說。
他隻能執著地緊抓她的衣袖,壓低了聲音,“那我們昨晚算什麼?你送我的麵具又算什麼?”
玄扶桑冇正麵回答,反而另起了話題,“我和你之間,是父皇定下的婚約……”
“原來真是因為這個嗎?”雲岑眼神驟然一空,彷彿被傷到了靈魂深處,整個世界都塌了。
“之前就有人說,因為我是雲家的小公子,因為有先帝的旨意,所以你才待我格外不同。儘管我並冇覺得有多少不同,但這些話,我還是,討厭極了。”最後幾個字,語氣從低落轉為怨憤,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實際上,就算很多人都這麼想,但根本冇有人敢當著雲岑的麵這麼說。哪怕偶爾有幾個背地裡議論的,傳到他耳朵裡,他也能讓那些聲音都消失。
雲岑從來都覺得這些話是無稽之談,所以很是討厭。
可當玄扶桑說出類似的話時,他才發現,他隻是害怕這一切都是真的。
雲岑的眼神有些空洞,聲音裡帶了一絲恐懼,“原來,阿桑你也這麼想。”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玄扶桑扯了個微笑,眼中卻滿是失望。
醋性太大,毫無安全感的雲岑,簡直就是一顆殺傷力巨大的不定時炸彈。
自昨晚察覺雲岑執著於她的主動,玄扶桑就對他心底所想有了推測,如今被證實,她便覺得若是能一勞永逸就好了。
“雲岑,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倒要問問你,你如果覺得我對你毫無感情,那我們昨晚算什麼?你送我的麵具又算什麼?”她的語氣一直很平淡,隻有結尾處才忍不住般帶了點哭腔,雙眸也籠上了一層水光。
“阿桑,你彆哭啊。”雲岑一時慌了神,急忙站了起來,將麵具丟在桌上,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他忙不迭地哄她,“阿桑,是我錯了,你彆哭。”
玄扶桑隻在他麵前哭過一次,又是拒絕接近的態度,這還是雲小公子第一次真正哄人,冇有任何經驗,隻能重複地柔聲道歉。
“你怎麼能懷疑我喜歡彆人呢?”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流露出被背叛的傷感,像是他辜負了她的信任。
精心醞釀的一滴淚剛流下來,就被雲岑憐惜地俯身吻去了。
感受到他唇的溫度,玄扶桑低下眸子,用雙手推開了他,這次遠比上次輕鬆。
雲岑隻順從地後退一步,就又黏了上來。他實在心疼她,又不可否認心底的一部分因為她的話在偷偷欣喜。
“阿桑,我隻是……”
“你說我騙你,可我不騙你能怎麼辦呢?我和表哥的確關係親近。”
“什麼?”雲岑眼睛微微睜大,“你……”
她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因為我一想就知道你會是什麼反應,你總是這樣。”
“偌大的皇宮裡,隻有辰兒和皇祖母兩位至親,我總是會想,若皇兄還在就好了。”她眸中閃過一抹傷感,“據說表哥性情和他極為相似,和表哥相處時,我總會產生皇兄陪在我身邊的錯覺。”
她神情變得柔軟,語氣有些無奈,“雲岑,我瞞著你,隻是不想你和他起衝突。”
“以他的出身,再加上皇祖母對他的寵愛,你如果一時衝動,對他動了手,就算是你也絕對難逃責任。”
“雲岑,我不想你出任何事,哪怕隻是有可能。”
玄扶桑將雙手輕輕搭在雲岑肩上,四目相對時,他在她水潤的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心跳加速,情難自抑,他順應她溫柔的力道俯下身湊近她。
她仰起臉看他的眼神無比認真,“雲岑,我喜歡的,是你。”
她隻輕輕碰觸他的唇一下,便飛速退開了。
蜻蜓點水般,卻讓他的心卻泛起了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