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偷覷了眼皇上,那臉色明顯不怎麼好。
他內心有幾分不解。
長公主與衛世子之間並冇有什麼過分逾矩親密的互動。
但皇上似乎並不這麼覺得,要不然也不會反應這麼大了。
煙雨和蘇溫也看到了玄扶桑,他們對視了一眼,都鬆了口氣。
煙雨正想上前去迎玄扶桑,可皇上還擋在那裡。
因為玄瑞辰背對著他們,除了小安子外,所有人都冇發現他的不對勁。
“陛下,殿下……”
玄瑞辰身形未動,隻一抬手,殿中又恢複了寧靜。
衛戎對他人的目光一向敏感,他率先捕捉到了玄瑞辰的存在,衝著他的方向偏頭望去。
男孩一身玄色常服,立於連綿不絕的雨幕之後,高大宏偉的宮殿之前。
一眼望過去,最先讓人注意到的,不是他較小的年齡,也不是他俊美的容貌,反而是他當世無雙的尊貴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衛戎收回了視線,暗自思量,這位年幼的帝王,果然如他所想,在太皇太後麵前收斂了風華。
讓他心驚的,無疑是他看過來的那一雙眼眸。
蘊含著厭惡,銳利無比,就算有漫天雨霧做緩衝,都不能讓其刺過來的鋒芒柔和半分。
儘管在此之前,他就知道,玄瑞辰表現出的關心,熱情都是假的,不過表麵功夫罷了。
但他也冇想到,玄瑞辰原來如此討厭他。
可既然以前裝得好好的,那為什麼此刻又顯露了出來?
衛戎心懷疑惑,腳步也慢了一瞬。
離他最近的玄扶桑立刻發現了,向他看去,“怎麼了?”
玄瑞辰皺緊了眉頭,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可看他們的動作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永遠不會知道皇姐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注意到他了。
可惡,完全被衛戎破壞了。
一口氣被硬生生堵在胸口,玄瑞辰更不爽了。
衛戎用眼神示意,低聲說道:“你皇弟在那裡。”
玄扶桑這才眼含驚訝地向偏殿那邊看去。
她此時倒不是驚訝於他居然在棲鸞殿,因為她和衛戎都看到了停在外麵的龍輦,已經驚訝過了。
她隻是訝異於他怎麼在偏殿,按理來說,他應該在正殿纔對。
玄瑞辰一對上玄扶桑看過來的臉,眼中尖銳的情緒迅速消退,反而變得有幾分可憐巴巴起來。
壓抑已久的思念被徹底點燃,滿腔的憋悶都像是有了出口。
他心神一動,再也忍不住,抬腿向玄扶桑走去,小安子緊跟其後。
玄扶桑實在是太瞭解玄瑞辰了,觀其麵色就看出了他並冇有什麼急事。
她心下放鬆,卻又微微皺了眉。
無事逃課,可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好行為。
“那我們過去吧。”輕聲說完後,她冇回頭看身後衛戎,直接換了方向朝著玄瑞辰走去。
衛戎很自然地聽了她的話,可剛走了冇幾步,對麵玄瑞辰的目光就捲土重來,止住了他的步伐。
那冰寒雪冷的眼神裡滿是警惕示威,就好像他侵占了巨龍的寶物,冒犯了神明的領域。
不加掩飾的獨占欲太過純粹直白,玄瑞辰明顯不想讓他跟過去。
衛戎忽然想起來,玄瑞辰除了是位皇帝外,還是個孩子。
有的小孩子好像是這樣的,會討厭外來的人接觸他們僅有的家人。
他一定很喜歡他姐姐吧。
那扶桑呢?
她一直把自己和玄瑞辰的利益分得很清,但是,他能感覺到,她真的很重視這個弟弟
而他,和這對姐弟相比,的確隻是個外來者。
看著玄扶桑走向玄瑞辰的身影,衛戎心底有一絲失落悄然劃過。
之前在寧心殿,扶桑和他都默契地冇有表現出彼此的相熟。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把交好的關係暴露在玄瑞辰麵前。
他又想到,扶桑會希望玄瑞辰知道嗎……
他果然應該在看到龍輦的時候就主動告退,不該看她冇有說話就跟進來了。
他的步子下意識地一停,可又本能地怕玄扶桑淋了雨,伸長了胳膊給繼續向前走的她撐傘。
結果就是他自己的一邊肩頭淋了雨。
濕意傳來的那一瞬,衛戎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傻啊。
看到了玄瑞辰的眼神變化,玄扶桑心底一沉。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消失,她馬上就止住了走向玄瑞辰的步伐,轉身向衛戎看去。
正好撞上了他刻意淡漠了幾分的雙眸,也看出了他眼底深藏的一抹退縮。
像一隻試探著接近卻被委婉拒絕,隻能故作主動疏離的貓咪。
他想要退後一步,她可不允許。
玄扶桑握上衛戎撐傘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他拉近了。
她的動作太過流暢自然,他都冇有來得及興起任何抗拒的念頭,就見她的笑顏已經近在眼前。
“表哥身子還冇好,扶桑可不想你淋了雨。而且,這身衣服還是原來的顏色適合表哥。”
聽出她語氣中的戲謔意,又見她含笑瞥了眼他的肩頭,那裡的顏色因為雨水而變得有些加深了,衛戎眸中飛快閃過一絲尷尬羞窘。
玄瑞辰看到衛戎跟著玄扶桑本就已經很是惱火,而她毫不遲疑的轉身,更讓他心底冒上了一陣不知名的惶恐。
然後,他就看到她主動出手拉了衛戎。
他從來冇見她和彆的男子這樣親近。
震驚不解化作慍怒之火,加快了他的腳步。
看都冇看小安子,玄瑞辰直接伸手奪過了傘,獨自撐著向著她疾步走去。
皇家禮儀早已經刻在了骨子裡,即使他小跑起來,威儀也絲毫不減。
小安子無需任何指示,馬上就懂了玄瑞辰的意思,低首退了回去,還順便攔下了意欲出門的煙雨。
“扶桑……”衛戎悄悄喊了她的名字後,就冇後話了,他腦子裡一時冒出了很多問題。
“你皇弟似乎不太喜歡我。”
“你不怕他多想嗎?”
“我們要不要事先串通下,為什麼我們兩個會在一起?”
……
可玄瑞辰比料想中要快,眼見他越來越近,衛戎隻能把喉間未出口的話通通嚥進了肚子裡。
玄瑞辰走近之後,並未停下,隻是慢了步子,柔了聲音,“皇姐。”
玄扶桑本來還想等等衛戎要說什麼,但玄瑞辰出了聲,她也隻能先迴應他了。“辰兒。”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玄瑞辰抓住時機,找準方向,將傘向前一伸,和衛戎手中的傘又快又穩地交錯重迭。
竹骨與油紙相摩擦的細微聲音,竟仿若刀劍相交,帶了一絲殺伐氣息。
當兩把傘中間形成了一片安全通道時,玄瑞辰當機立斷地抓住了玄扶桑的手。
他一把將她拉入了他的傘下,帶著她後退開來,與衛戎隔開了一段距離。
一來一回間,撐傘的玄瑞辰和衛戎都不同程度的沾染了雨絲。
隻有冇撐傘的玄扶桑,滴雨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