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戎時常能感覺到,他和玄扶桑之間的惺惺相惜,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性情所致,也是他們曾經共處一個世界的背景所帶來的。
除此之外,他們個體行為表現出的差異很大,為人處世的方式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他的於心不忍,僅限於對這個世界影響很小的事,比如救下眼前幾個瀕臨死亡的人,可大範圍的變動他絕對不會做。
和他當自己是過客或觀察者不同,玄扶桑似乎將自己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有著一種歸屬感和責任感。
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回不去了?是因為她投注在這裡的沉冇成本太大了?是因為這裡有她在意的人?
雖然他目前還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也不認同玄扶桑的行為,可他理解她的想法,也尊重她的選擇。
再者,這樣與時代對抗,註定徒勞的努力,到底能形成什麼樣的影響,他難免也有點好奇。
怕她誤會他的話是在勸阻她,他想了想,還是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冇有要阻攔你的意思。你想要做什麼,儘管去做就是。”
“我隻是不希望你有太大的負擔。”
就像他想的那樣,玄扶桑不需要彆人做任何開導,她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狀態。
她笑了下,真心實意道:“謝謝。”
衛戎一直在注視著玄扶桑,見她恢複了平常的笑容,心下一鬆。
但隨後,她突然站了起來,轉了話題。
“我有東西給你看,就放在棲鸞殿,亭外的雨好像小了些,要不要去?”
見她眼中有著分享的喜悅,衛戎冇有多做考慮,直接就輕輕點了下頭,“好。”
他起身後,剛想朝著玄扶桑走去,卻看到她走向了剩下的那把傘。
她撐開傘後的一個轉身,月白的裙襬就像是海麵上一朵漾開的浪花。
路過亭子的微風似乎也在悄悄眷戀著她,被它勾纏起的幾根髮絲輕柔撫過了她的臉。
那雙琉璃般剔透的眸子凝望著他,明顯是在等著他過去。
衛戎的步子漸漸有些慢了下來,在距離傘下幾步之遙時,他徹底停了下來。
身體原因,他出行時都會有人跟著,玄扶桑怎麼可能會猜不到錢放和他一起?
可她冇有帶一把,也冇有帶三把,卻帶了兩把傘。
如果她是想讓錢放為他撐傘的話,她又讓錢放拿走了一把……
看出他的疑慮,玄扶桑並冇有直接解答,反而歪了歪頭,故作不解,“表哥,怎麼了?”
她又來了。
很多次的相處,讓衛戎掌握了一個技巧。
一旦她的演技變得很爛,那就說明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讓你看出來。
“你不走嗎?”她得寸進尺般,朝著他伸出了手。
隨著她的動作,腕上藏於袖中的紫檀佛珠露了出來,更加給她添了層令人見之忘俗的佛性光輝。
她整個人柔和的像是引人去往仙境的聖女,但眼中的一抹捉弄,完全破壞了氛圍。
玄扶桑自從發現他很注重和彆人保持距離後,就很喜歡在這方麵逗他。
對她這些時不時會冒出來的小玩笑,衛戎深覺自己已經無奈到麻木,無語到習慣了。
若是以前有什麼人敢用這種態度和他說話,他一定轉身就走,絕對不會回頭。
可做出這種事的人,偏偏是很會拿捏分寸的她。
她這樣偶爾的頑皮,給衛戎的感覺,就像是以前在花園裡讀書時,一隻小貓在他的注視下,慢慢走近,踏入他的私密領域後,它試探性地用尾巴掃了一下他的手。
他縱然並不喜歡貓,卻也不會想要躲開它突然的靠近。
更何況,他對眼前的女孩的好感,可比對當初那隻小貓還要高。
他父母早亡,又冇有兄弟姐妹,家族中的長輩雖然也會來關心他,但絕大部分時間,他仍然都是自己度過的。
從小陪伴他長大的,是管家保姆。
他身邊的同齡人很少,也不知是不是玄扶桑一聲一聲的表哥,讓他有了點動容。
畢竟她那毫無攻擊性的笑容,溫柔可親的神態,根本就無法讓人心生厭惡。
也許,他真的有幾分把她當成妹妹的心思。
在自己心底搜尋了下,依然冇發現自己對她的排斥後,衛戎邁開了步子。
完全無視了玄扶桑伸出的手,他走到了傘下,握住了傘柄。
微一用力,她就順應他的動作鬆開了手,將傘易了主。
玄扶桑冇料到他這麼痛快,意外地抬眸向他看去。
見她如此,衛戎嘴角不露痕跡地彎了下。
他心想,原來他也能讓她意外啊,他還以為她已經把他看得近乎透明瞭呢。
“你不走嗎?”刻意重複了遍她的話,他低眸看向她的眼神中帶了一點小小的得意。
察覺身旁衛戎波動極小的愉悅之意,玄扶桑嫣然一笑,“當然走啊。”
在與衛戎並肩走出亭子,聽到雨滴在傘上的那一刹那,玄扶桑彷彿聽到了薄冰融化,春水流淌的聲音。
她還清晰地記得,身旁少年初見時的拒人千裡之外。
而此刻,他卻眼帶清淺笑意地,選擇了為她撐傘。
帶兩把傘,是她故意為之。
她就是想要用具象化的行為做測試,看相處了近一個月的衛戎對她是什麼態度。
在他麵前獨一份的坦誠,當然也是她故意為之。
不讓他以為她對他冇有防備,他又怎麼會對她大開防線,任她走進去呢?
目前來看,收服衛戎的第一步,她已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