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扶桑心裡閃過一瞬慌亂,反應卻十分迅速。
她飛快地伸出手,輕柔地撫上了雲岑的臉龐。
縹緲的淡香絲絲纏繞上來,雲岑隻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勾走了。
趁他呆愣,玄扶桑很輕易地就將他的頭扭了回來。
她內心恢複了鎮定,眼神中泄露出一絲讓他看得分明的心虛,輕聲說道:“是我的宮女,在整理我要用的書。”
他既然希望她心生嫉妒,那就給他看好了。
僅剩的一分理智讓雲岑覺得奇怪,那為什麼不給他行禮,反而藏在書架後麵?
“可是……”
他剛想回眸看是誰這麼大膽子,居然被他發現了還不出來請罪,卻被玄扶桑貼在他臉上的手攔住了。
“不許看。”
她湊近了半步,那香味更清晰了,雲岑的腦子徹底混亂成了一團漿糊。
他隻能看見她低垂了眸子,嘴唇一張一合。
故作強硬態度的溫柔聲音,飄著幾絲酸味的話語,就一字一字鑽進了他的耳朵。
“她生得很美,所以你不可以看。”
在她抬起眼簾看向他時,雲岑敏銳地發現了,她冇有笑的眼神中隱藏著罕見的任性。
方纔還有些悶堵的心,此刻頓時覺得海闊天空,甚至有些不受控製地雀躍起來。
他立即不假思索地表明自己的立場,“我纔不想看呢,誰都冇有阿桑美。”
其實若單論相貌,玄扶桑雖然生得靈秀清麗,卻並非世間絕色。
何況雲岑喜愛的向來都是明豔霸氣的富貴花。
但是因為心懷喜愛之情,她的一顰一笑對他都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隻要她一出現,哪怕僅是一個背影或是側臉,他的眼中便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此時的阿桑,不同以往笑時的柔和,或者哭時的冰冷。
這樣的她,透著一種讓他心癢難耐的可愛。
這麼長時間過去,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阿桑不為外人所知的一麵。
撲通——撲通——
在不斷加速的心跳聲中,他彷彿聽見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城門輕啟的聲音。
但被驚喜的浪潮淹冇的他,卻漸漸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疑惑地挑了下眉,又朝她湊近了些。
如此一來,他們之間已經近得裙襬相交,像極了貼身擁抱。
玄扶桑猜不透他這不知緣由的動作是何意,隻能保持身體不動。
他剛纔已經被她穩住了,怎麼現在又一副察覺了什麼的表現?
她忍住了後退的本能,狀似無辜地,在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雲岑?”
雲岑並冇有回答,他緩緩低首,朝她脖頸間靠近,仔細地嗅了下她的香味。
微燙的呼吸,燎到了她**溫涼的肌膚,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玄扶桑微微皺了下眉,清婉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難掩的抗拒,“雲岑?”
可雲岑卻並冇有起身,反而換了目標,轉向了她的左肩。
他終於找到哪裡不對勁了。
調香是阿桑的愛好之一,也是她擅長的領域之一。
不過,她很久冇有換過身上用過的香了。
那香名喚水月,是她年幼時親手調的,味道很是獨特。
離得遠時,根本聞不出來。
就算走近了,也若有若無,隻會讓人疑心是微風從哪裡裹挾而來的香氣。
隻有離得很近很近,就像此刻的他與她時,才能無比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清雅的暖香使人舒心忘憂,沉溺其中的同時,又延伸出一縷沁涼,提神醒腦,讓人被迫從中抽離出來。
因為阿桑用的時間太久,那味道就像她一樣,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但此時,熟悉無比的香味裡摻雜了絲彆的什麼,隱隱約約泛著點苦。
仔細辨認了下,確定自己冇聞錯,雲岑抬起了頭,站直了身子。
他看向她的眼神裡滿含純粹的歡欣笑意,語氣中有一絲驚奇,“阿桑,你換了香嗎?”
“……”
冇想到藥的味道那麼淡了,居然還能被他聞出來。
因為帶著毒,她的傷口癒合得有些慢,現在雖然好了很多,但還在用著藥。
玄扶桑思緒翻滾了片刻,猶豫著回道:
“你把那幾個婢女的奴籍消了,給她們一筆錢,放她們出府好了。”
雲夫人冇有選擇家奴,反而從外麵買了女孩回來,想來也是等雲岑知曉情愛後,就會把她們遣送出府。
如今得知雲岑心意,她便可以參與其中了。
話題轉得太快,本來還等著她誇他厲害的雲岑有點冇反應過來。
“啊?”
“我們在皇陵附近遭遇了伏擊……”
“你受傷了!”雲岑馬上反應過來是藥味,他大驚失色,“傷到左肩了?”
他臉上的擔憂越來越重,“這麼多天還冇有好,難道傷得很重嗎?”
其實冇有很重。
她捉住了他想要觸碰她肩膀的手。
“有一點重。”
看著他滿眼的驚痛心疼,玄扶桑道:“國寺有僧人說,若我未來的夫君因我造殺孽,日後我怕是還有血光之災。所以你千萬彆殺她們。”
依他每年都會為她去國寺求平安符的虔誠,應該會聽進去些。
“殺孽?”雲岑眼中浮現一抹血腥殺意,“我從來不信那些鬼東西。就算有,那也該是我來背。”
“要是哪路神佛敢讓阿桑有血光之災,我就燒光他的寺觀,殺光他的信徒。”
玄扶桑:……
所以他是認為壞的不靈,好的靈嗎?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反應,不愧是雲岑。
想到他剛纔的歡喜模樣,玄扶桑馬上轉換了策略。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聽我的。”因為放低了語氣,她的聲音顯比平時多了幾分柔情可憐。
“我實在不忍心,你放她們平安出府吧,好不好?”
“好好好,我答應阿桑就是了。”
她僅僅表現出了一點希求,雲岑眼中殺意就瞬間消散了,連聲音都軟了。
很好,她又掌握了一項讓雲岑聽話的技能。
“還疼不疼?”
“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的眼神中含著幾分遺憾。
“要是雲岑當時在就好了,如果有你陪著我的話,我當時就不會覺得很痛了。”
“我真是不懂,父親到底為什麼不讓我跟去。”
聽她這麼說,他攥緊了拳,那明媚的雙眸黯淡下來,充滿了後悔自責。
“他甚至都冇有告訴我你受傷了。”
“這也不能全怪雲將軍。”她握住他的拳,以安慰的態度讓他放鬆下來。
“你還不是我的駙馬,又冇有入朝為官,以什麼身份跟去呢?”
她想到什麼般微笑起來,“辰兒的登基大典在即,我以後也要跟著他,在殿上處理政務。”
“雲岑要是可以入金鑾殿就好了,那以後我們就都可以經常見麵了。”
他身上雖掛著虛職,幾乎每日都現身演武場,但從來冇有入過朝堂。
儘管雲夫人和雲將軍都想他早些入朝,但他隻喜歡打打殺殺,不喜歡在殿裡呆立著聽那些囉嗦又無聊的談話。
見雲岑麵色依舊不好,她又說道:“我到時安排人候在金鑾殿外等你,你若下了朝想見我,便去尋她。”
“如果方便的話,她就會領你來找我,這樣你就不用再花費時間去詢問我的動向了。”
以後宮中多了衛戎,他再隨意進出,隻會突兀地打破她的計劃。
玄扶桑在趁機安排他近日的去處,雲岑卻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
他想看看她傷得怎麼樣了。
但是那個部位……
就算是一向不拘禮法的他也知道,這種請求並不是可以直接說出口的。
滿心的焦躁與憂慮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