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刻滿深深的皺紋,他裹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靠在一個還算完整的紙箱上。
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對林宇的靠近毫無反應。
林宇在他麵前蹲下,儘量放平視線。
他想了想,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鬆軟的白麵包,遞到老人麵前。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麵包的麥香味在汙濁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老流浪漢的鼻子抽動了一下,哼唱聲停了。
他慢慢睜開眼,目光先是落在麵包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喉嚨滾動了一下。
「喲嗬……還是洋貨?」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伸手一把抓過麵包,迫不及待地撕咬起來,麵包屑簌簌落下。
林宇等他狼吞虎嚥了幾口,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探尋意味:「老先生,打擾了。
我是個寫恐怖小說的,專門收集些稀奇古怪的民間故事。聽說……這棟城寨曾經鬧過鬼?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給我講講?」
老流浪漢正努力嚥下嘴裡的麵包,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抬起來,仔細打量了林宇幾眼,嘿嘿地笑了起來,露出幾顆發黃的殘牙。
「小夥子……嘿嘿,你算是找對人了!老東西我,打小就在這寨子裡混,土生土長!這裡頭發生過什麼醃臢事、稀奇事,沒人比我更門兒清!」
林宇適時地又遞過去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老人眼睛更亮了,毫不客氣地接過,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然後盤腿坐直了些,精神似乎也好了點。
「行!看在你小子懂事的份上,老頭我就給你說道說道!」他抹了把嘴邊的水漬,渾濁的眼神望向城寨深處幽暗的走廊,彷彿陷入了回憶。
「那得是……好多好多年以前嘍,應該有個二十年。」老人咂咂嘴。
「這城寨啊,人多,擠得跟螞蟻窩似的,這人一多,一亂,就容易出意外。」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講述秘聞的腔調:「就在某一天,這意外就來了,好像是五樓那邊,不知道哪家走水了。
火『騰』一下就起來了!
那火啊,燒得那叫一個快啊!快的都有些不對勁。
當時黑煙滾滾,跟條毒龍似的往上竄,哭爹喊孃的聲音響成一片……城寨的負責人倒是來了,也安排了人救火。
可地方太窄,人太多,擠得水泄不通……等火好不容易撲滅了,唉……」
老人嘆了口氣,搖搖頭:「幾十口子人,活活燒成了焦炭!慘吶!那味兒……好幾個月都散不乾淨!」
「本來嘛,這寨子裡哪天不死人?餓死的、病死的、打死的……這次無非就是死的多了點,也不算太稀奇,大傢夥兒唏噓幾天也就過去了,畢竟日子該過還得過。
可怪就怪在,沒過幾天,五樓就又出事了!」老人聲音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先是有人半夜起來撒尿,說在樓道裡看見燒得焦黑的人影,咧著嘴沖他笑。
接著又有人聽見空屋子裡有人哭,哭得那叫一個瘮人,仔細聽,還能聽到喊『救命』、『好燙』……越傳越邪乎,再後來……」
他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就真死人了,並且死的莫名其妙,是被活生生嚇死的,或者……脖子上有黑手印,最後發現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前前後後,又搭進去十幾條命,整個城寨人心惶惶,大白天都沒人敢出門,天一黑,家家戶戶門關得死死的。」
「鬧到這份上,房東坐不住了,他再貪錢,也怕死啊,聽說他有一晚在自己屋裡,也撞見了,嚇得差點尿褲子!
之後,就聽說他花了大價錢,從外麵請了個據說很有本事的法師來。」
老人說到法師,語氣裡帶著點敬畏,「那法師,穿著道袍,拿著桃木劍和羅盤,繞著寨子走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了東頭五樓,就是當年燒死最多人的那層樓。
他指著其中一間房,說,禍根就在這兒!那些枉死的怨魂,都聚在裡麵,成了氣候!」
「法師當場就在那屋子門口開壇做法!又是燒符,又是唸咒,桃木劍舞得呼呼響!折騰了大半天,最後用一把老大的銅鎖,『哢嚓』一聲把門給鎖死了。
又用硃砂在門上畫了一道符,嘿,那符畫得,跟活的一樣,血亮血亮的。」老人比劃著名。
「法師做完法,臉色煞白,跟虛脫了似的。他對房東說,行了,這些孽障都被我封在裡麵了!我這符和鎖,天長日久,慢慢就能把它們煉化乾淨,魂飛魄散!」
「打那以後,」老人灌了口水,語氣輕鬆下來:「嘿,還真就太平了,再也沒聽說鬧鬼死人的事兒。
頂多……就是有些上了年紀的老街坊,偶爾路過五樓那鎖著的門時,說好像還能聽到裡麵隱隱約約的……叫罵聲?
不過誰在乎呢!能活著就不錯了!更稀奇的是,那門上的硃砂符,幾十年了,顏色一點沒褪,亮堂著呢,好些老人還去拜它,當個保平安的物件兒。」
故事講完,老人似乎也耗盡了力氣,重新縮回了他的紙箱旁。
林宇聽得仔細,心中快速梳理資訊:火災、怨魂、法師、封印、他立刻追問:「老先生,您還記得當年那些被燒死的人裡,有沒有特別有名的?或者那個法師叫什麼名字?」
老流浪漢茫然地搖搖頭,眼神又變得渾濁起來:「幾十年嘍……誰還記得那些?死的都是些苦命人,名字?
早就忘嘍……法師?好像姓張?李?記不清了……老嘍,腦子不中用了……」
林宇有些失望,但還是不死心:「那您剛才說的,法師做法鎖門的那間屋子,具體在五樓哪個位置?門上的鎖和符還在嗎?」
這個老人倒是記得清楚:「在,肯定在,就在五樓最東頭,門朝西開的那間,好認得很。
那門被一把老大的銅鎖鎖著,門上畫著紅彤彤的符,整個五樓就那一家鎖著,一眼就能看到,你去了準能看到。」
林宇道過謝,起身離開。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快速將流浪漢提供的資訊記錄下來:火災、數十人死亡、鬧鬼、法師封印、五樓東頭鎖門硃砂符。
合上筆記本,林宇直奔城寨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