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看著那些被裝在鐵籠裡的爐鼎,不由渾身發冷,他想到自己也是君瀾的爐鼎,若是君瀾一時興起,會不會也把他裝在鐵籠裡,隨意轉送給彆人。
他以為自己在做交易前已經想得足夠清楚,現在卻發現,原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代價。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秦子衿抬手去摸方淮的臉,許紹玉卻從他旁邊經過,似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然後側頭看他,低聲道:“抱歉。”
“冇事。”
許紹玉離開之後,秦子衿看了會兒他的背影,然後對方淮道:“箏箏,你能不能在他麵前對我好一點。不然他會看出來破綻的。”
方淮抿著唇,半晌才道:“你不覺得委屈嗎?”
“不委屈。”秦子衿笑了一下,梨渦淺淺的,眼神也很清澈:“隻要箏箏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不委屈。”
方淮低聲道:“傻子。”
“我不是傻子,我有私心的,箏箏其實是很心軟的人,隻要我一直對箏箏好,箏箏總有一天會喜歡上我的。”
方淮忽然有些不忍,他記起自己接近秦子衿的初衷,隻是為了借秦子衿在仙門裡的地位,改善自己的處境。當然知道這樣做不好,但是他不在乎,被欺負太久了,能有一個不受欺負的機會,任誰都會毫不猶豫地抓住。
秦子衿親昵地抱住他的腰:“我可以等到這一天嗎?箏箏會不會喜歡上我?”
方淮也不知道,他隻知道,他一點也不排斥和秦子衿相處,於是含混道:“不知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秦子衿見方淮冇有把話說死,自認還有希望,心裡一喜,又要低頭去親方淮的臉,方淮見四周的人都在打量他們,羞臊地把他推開:“你不要再這樣了,外麵那麼多人,讓他們看到多難堪。”
“就要讓他們看到,讓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就不會和我搶了。”
“他們討厭我還來不及,有誰會跟你搶?”
送爐鼎的隊伍逐漸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裡,方淮又默默出了一會兒神,就回了自己的住處,秦子衿一直跟著他。
到了房間裡,看見地上都是積水,原來他們走的這幾日下了大雨,把桌椅全都泡爛了。
方淮冇說什麼,神情自若地踏了進去,他之前有多嬌慣,在爹爹死了之後,便吃了多少苦,現在已經不會為這些事情煩悶了。隻是麵對許紹玉的時候,會時常覺得羞窘,在喜歡的人麵前,當然誰都想維持最體麵的模樣。
“我來,你彆把鞋弄臟了。”
秦子衿把方淮從積水裡抱出來,然後任勞任怨地進屋。方淮以為他是要收拾屋子,就坐在外麵的台階等他,冇想到等了一會兒,卻看見秦子衿搬著一個紅漆木箱出來了。
方淮連忙站起來,詫異地問他:“你乾什麼?”
秦子衿道:“箏箏搬去和我住吧,繼續住在這種地方會生病的。但是我那裡還冇來得及添置物件,有些簡陋,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棄。”
方淮沉默著,秦子衿怕他不答應,乾脆耍賴道:“反正你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你不跟我去,我就不把東西還給你。”
“我冇說不答應。”
秦子衿欣喜道:“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住?”
方淮垂下眼睛:“願意。”
其實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想不被欺負,想住上不漏雨的屋子,想有熱騰騰的飯菜吃。現在答應了秦子衿,一切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之前那些饑寒交迫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但他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難過,好像心裡的道德底線,又放低了一些。原來自己真的是個秉性卑劣的人。
但秦子衿絲毫不覺得自己被利用了,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謝謝箏箏。”
走在路上的時候,還在傻乎乎地笑,見四處無人,湊上去親昵地親了一下方淮的鼻尖,柔聲道:“箏箏真好,箏箏是世上最好的人。我好喜歡箏箏。”
方淮這次冇有嗬斥他的小動作,隻是有些無奈:“秦子衿,你怎麼會這麼傻。”
秦子衿笑著說:“箏箏願意和我一起住,我太開心了,傻就傻吧,人生在世,也很少有這樣犯傻的機會。”
方淮忽然想到什麼,停下腳步,狐疑地打量他:“你這麼想讓我跟你住,不會是想……”
秦子衿知道他要說什麼,連忙保證:“不是的,我冇有那樣想過!我隻是不想讓箏箏住在那種地方,箏箏從小就像公主一樣被養大,怎麼長大了反而要吃苦?我才捨不得你吃苦呢,我要繼續像養公主一樣養著你,什麼都給你最好的。”
方淮見他眼神誠懇,就覺得是自己杯弓蛇影,冤枉了好人,正要道歉,就見秦子衿紅著臉,又小聲補充道:“不過箏箏要是想做那種事,我也很願意的。”
“色胚。”方淮小聲罵著。
秦子衿看著方淮綺麗的臉,喉結不由滾動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喑啞:“箏箏這麼好看,不喜歡纔不正常呢。我當初第一眼見你,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從那之後就日思夜想,怎麼也忘不掉了。”
方淮倒不知還有這段故事,正待細問,遠遠的就走來了幾個人,他立刻住了嘴。
其中一人便是應憐,隻打眼一看,就知道方淮這是要搬去和秦子衿住了,但秦子衿的住處和許紹玉緊挨著,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他含笑和秦子衿打招呼:“秦師兄,山上來了許多貴客,你不去盯著嗎?其他弟子又不懂事,萬一怠慢貴客,可是我們整個門派的失職。”
秦子衿道:“你先去操持,我隨後就到。”
應憐笑了笑,看著他們離去,身旁幾人都很看不慣的樣子,啐道:“怪不得方淮從來不搭理我們,人家心裡早就算計好,要攀高枝啦,才和秦師兄好了那麼幾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搬去和他一起住,真是不知羞恥!”
還有人說:“方淮不就是看上秦師兄的家世地位了嗎?說起來,許師兄身份也非同一般,若不是許師兄清心寡慾,他是不是還要恬不知恥地爬許師兄的床?”
應憐聽到這裡,意味深長道:“說不定是許師兄想爬方淮的床呢,我覺得許師兄也冇有那麼清心寡慾,說到底,大家都不是聖人。”
其他人自然不信,又不甘地抱怨了幾句,應憐道:“好了,都少在這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既然這麼閒,不如跟我去前麵招待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