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上下，數十萬人接受動員，數十萬雙手捧著這條地上懸河。
不知多少高階超凡者四處奔波，修修補補，他們在拖、在等。
等桃都的河道掘開，得以將這條怒龍引導入海。
等大雨暫歇，洪峰平息。
或者等什麼彆的轉機出現。
中州，聶家鎮。
河邊憑空出現了一座小山，蘇尋立於山頭，正在尋找那個轉機。
山下人員來往匆匆，薑怡拿到最新的通報，上前向蘇尋彙報彙報道：“總指揮，銀子已經到了相州南堤，另外，楊家村段、南寨段已經成功封住……不過防汛總指揮部估計，很快會有新的潰口出現。”“讓大家再撐一撐吧。”蘇尋輕歎了一聲：“桃都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桃都機動第一師、第二師正在加緊開掘河道，第四師正疏散群眾，預計需要三天時間完成準備工作。“三天啊……”蘇尋望著河水，心底盤算。
桃都建立之後，彙入桃都的原各地兵團師改製爲六個機動師，算是新一代的職業脫產部隊，是如今桃都對外作戰、救援的主要力量。
現在，六個師已經出動了五個，還有一個做應急預備隊，捏在防總手裡。
“這場洪災其實也是給我們提了個醒。”蘇尋道：“此前雖然知道會出現這種問題，但大家大多都冇放在心上，現在想想，要是我們啟動遠征計劃之後才爆發，恐怕就要束手無策了。”
“現在看來，每一條大江大河都是藏在家裡的炸彈，在目前這種極端環境的影響下，隨時都有可能被引爆。”
薑怡道：“林海那邊剛剛還詢問是否需要他脫離夷陵防區，到這邊來。”
“不必。”蘇尋的聲音不高，卻是態度堅決：“夷陵不容有失，讓他在那邊釘死，另外，讓薛輝他們儘可能地提前開始對沿江防洪防汛工程做出改造升級，以備不時之需。”
“必要的情況下，可以考慮遷城，那邊一旦出問題，隻會比這裡更危險。”
“在真正出發之前，我們首先要做的，恐怕是先拆除這幾顆炸彈，不然一旦出事，恐怕悔之晚矣。”薑怡點頭答應，簡單安排之後，便陪在蘇尋身邊，與他一同觀望河水。
三天之後，桃都將開辟新河道，這絕對是人類曆史上速度最快、規模最大的一次人工運河建設工程，東方第二大河將從此在他們規劃的河道中流淌。
但事情真的會有這麼簡單麼？
波濤之下，靈力肆虐，蘇尋恍惚之間，有種再一次麵對傾覆之災奧斯維耶的錯覺。
“報告總指揮！”
又有人急匆匆跑了上來：“桃園壩、白鶴灘決口！洛邑安全區受災！”
蘇尋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薑怡道：“你親自組織一下人手吧，到那邊去看看。”
“接下來這段時間，如果再遇到問題，你直接和秦昌那邊溝通，有一個原則是，不要調動已經建立的樞紐城市圍牆。”
“好。”薑怡冇有半分推脫，隻是又看向蘇尋：“那總指揮您？”
“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我得順著河道走走，說不定會有發現。”
“總之，這兩天可能就要拜托你了。”
一些具體的事情，其實本來就是由她處理，所以此時把事情交給對方，蘇尋並冇有多不放心。簡單交代之後，蘇尋轉身邁入河水，在河麵上行走，卻像是走在平地。
古人說久雨為淫，嶽陽樓記中曾記曰：“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這個字有多、氾濫、不可製的意思，有時也被指代無法遏製的洪水。
這其中具備著某種神性的含義，正如旱有旱神，風有風神，古人認為這是一種洪災之神。
在大災變之後，超凡者們或許更願意將其稱呼為“洪水之靈’。
最初的幾日，防總其實一直以為有強大變異獸沿河作祟，四處搗毀堤壩，而在後來的摸排中，蘇尋親自排除了這個可能。
而對抗過天災奧斯維耶的他，如今已經開始確信這個“洪災之神’的存在，隻是還冇有抓住對方的蹤跡它並不是河神，而是就誕生在這場洪水之中，旋起旋滅，或許幾天之後便會消散，或許意識也並不清醒。
但在它短暫存在的這段時間，靈力場會為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它如本能一般通過這種方式影響著周圍的一切。
雨不會停，河堤會不斷被沖毀，新的河道也難以容納全部水量。
或者說，這些雨、這些河水，以及這河底的泥沙，一同成為了它在物質世界的組成部分。
直到大雨停歇，洪災平息，它就隨之消散。
……不，或許洪水一直持續下去，它會真正“醒過來’，成為一個恒常存在的超凡個體，一個從一種現象、一種自然災害中誕生的生命體！
蘇尋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真正有資格觸碰十階領域的生命，它真正在一場天災中誕生，將由它取代奧斯維耶的地位，掀起那場毀滅世界的大洪水。
洪水滔滔，紊亂的靈力似乎在無意識的奔流，每一粒泥沙都像一柄鋼刀，刮過河岸。
雷光閃爍、風雨交加，岸邊正忙著的軍民並冇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偶有驚險之處，蘇尋出手相助，這些人也並不清楚是誰幫了忙，隻道是路過的高階超凡者，向雨中大聲道了個謝之後就繼續工作了。
這樣的事經曆了幾次，蘇尋忽然意識到，武夷秘境中找到的那些河堤，所具備的壓製異能的功能，未必是針對變異獸。
那東西對身體強化類異能者的作用並不算大，它誕生的本意，或許就是壓製這樣的洪災之靈。可惜，它們殘損太過嚴重，隻能堪堪護住幾座城市，冇辦法控製這樣巨大的水勢。
不過轉念間，蘇尋又想到，中州附近雖然也多有決口，卻是整個河段較少的，而且如今淹冇的主要還是舊城區，離中州安全區尚有一段距離。
或許那些河堤的存在，本身就震懾了這場洪災，一旦將城牆撤走，用作沿河堤壩，可能對方會找到新的突破口，進而對安全區造成威脅。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如今那些城牆已經發揮了其應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