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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包
妘纓眼神微動,這背後的人,對範六小姐的行蹤很瞭解啊。
她忽然想到在夢裡,範六小姐向丁氏撒嬌時,曾無意間提到過一個人。
“那我要帶她一起去,讓她給我梳頭。”
“你不是帶了梳頭丫頭?”
“香菊梳頭冇有她梳得好,明天要見郭……郭太太的。”
郭太太嗎?
王眷自然也注意到了孫大山話中的關鍵,不由皺了皺眉,開口問道:“你說他告訴你範六小姐會在三月十五前往梵音寺上香?”
孫大山點點頭:“是。”
“他告訴你這個訊息是哪一天的事?”
孫大山一愣,想了想道:“是三月初二。”
三月初二。
王眷看向範大老爺和丁氏:“令嬡三月十五要去梵音寺上香的事,是何時定下的?這件事都有何人知曉?”
範大老爺平常都在外打理生意,家裡的事都由丁氏掌管,他聞言看向丁氏。
丁氏啞著嗓子回道:“回大人,是上個月就定下的,小女上個月便去過一趟梵音寺,是因為民婦著了風寒,一直不好,她去梵音寺為民婦祈福,民婦身子好了後,便定下了三月十五去梵音寺還願。”
她說著頓了頓,似乎也察覺到其中不對勁,有些艱難地開口道:“知道這件事的,除了民婦自家人,就是與小女定親的郭家了。”
“郭家?”
丁氏低頭道:“郭家是江寧府石橋鎮人,家中經營瓷器生意,是當地大戶,去歲臘月,我家六姐兒和郭家大房的二公子定了親,這次去梵音寺,除了去還願之外,也是我和郭家大太太約好了,在梵音寺遊玩幾日,也讓兩個孩子多熟悉熟悉。”
大周民風開放,雖然結親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不至於當真盲婚啞嫁,很多人家在結親之前,都會互相相看,若是雙方都滿意,纔會定下婚事。
定下婚事後,兩家便會當做親戚走動了,有了婚約的未婚夫妻見麵約會,也不會遭人詬病,隻要雙方恪守禮儀不逾矩,雙方家長亦是樂見其成,甚至還會有意為其創造相處機會。
丁氏抬起頭看向王眷,聲音有些抖:“大人是懷疑這背後的人出自範家,或是……郭家?”
有六姐兒的畫像,還知道她三月十五會去梵音寺,這分明是熟人。
想到這個可能,丁氏險些站不穩。
王眷不置可否:“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本官誰都會懷疑。”
雖然梵音寺之行隻有範郭兩家知曉,但兩家府中主子奴仆加起來冇有上百也有幾十,人多嘴雜,也保不齊有人或無意或被收買而透露出去讓彆人知曉了,倒不能由此下定論。
不過這兩家都不能脫開嫌疑就是了,並且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王眷看向孫大山:“你繼續說。”
“是。”孫大山說道:“他給了草民畫像和五千兩銀票,還給了一張梵音寺的地圖,上麵標註了梵音寺各處通道的路線,還說讓我卯時正刻從後門進去就行,寺中自有人為我開啟方便之門,我按照他說的進了寺裡,果真一路暢通無阻,無人發覺。”
“為何要卯時正刻進去?”王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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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孫大山回答,一旁的吳鉤忽然開口:“想來是因為卯時正刻是僧人們吃早食的時候,那時候所有僧人都聚集在廚房,寺中少有人走動,所以他潛入寺中不會有人發現。”
見王眷朝他看來,吳鉤解釋道:“昨日下官詢問梵音寺的僧人,據他們所說,梵音寺的僧人們都是卯時起床做早課,卯時正刻吃早食,隻不過寺裡飯堂容不下那麼多人,以往僧人們都是分批前往飯堂。”
“但因近日遊人頗多,廚房還得做香客們的飯食,忙不過來,所以讓寺裡僧人都在卯時正刻去廚房,各自領了吃食,在自己寢房用飯。”
王眷點點頭,握著驚堂木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眉毛擰起,沉吟著未語。
這人不僅對範家頗為熟悉,對梵音寺也瞭如指掌。
有錢,熟悉範家,瞭解梵音寺,在梵音寺有幫凶,絕非普通人能為。
可是費這麼大勁殺一個富戶家的小姑娘,到底圖什麼?
除了有些凶手天生冷情嗜殺之外,殺人無非是為財、為仇,或是為情,再不就是為了保守秘密而殺人滅口了。
這範家六小姐,是哪一種?
隨著孫大山吐露得愈多,案子愈發覆雜起來。
圍觀的民眾們早已聽入了迷,各自猜測著,交頭接耳聲不停。
隔間裡,羽書一張娃娃臉上寫滿了好奇。
他看向一旁圈椅上撐著頭閉著眼,像是睡著了的陸則冕問道:“侯爺,您覺著這範六小姐被殺,會是因為什麼?”
陸則冕眼睛仍閉著,淡淡啟唇道:“殺人滅口。”
羽書頓時來了精神:“侯爺為何這樣覺得?”
“直覺。”
羽書:“……”
他就多餘問。
“屬下倒覺得……”
羽書話還冇說完,忽然聽外麵公堂上響起熟悉的女聲,他抬頭看去,見正是那位逼得孫大山認罪、並且引得侯爺笑了的名叫阿廿的姑娘在說話。
“你模仿之前那兩起挖心案凶手的殺人手法殺我表姐,也是他的意思嗎?”妘纓看著孫大山問道。
她話一出,堂中便靜了一靜,眾人皆看向她。
範大老爺和丁氏看著她的目光中除了驚訝,還有些許陌生。
王眷神情微動,同妘纓一樣看向孫大山,等著他回答。
孫大山看了妘纓一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很快便移開視線看向上頭的王眷,見王眷也正看著他,似是在等他回話。
孫大山忙點點頭回道:“是,他說……”
他說著頓了下,看了吳鉤一眼,很快低下頭,輕咳了一聲,聲音小了些,繼續道:“他說新任江寧知府是個草包,整日不是跟那些文人士子鬼混,就是在茶樓酒館遊手好閒,根本不擅查案,肯定會往前兩起挖心案的方向查,這樣就能混淆官府的視線,為我騰出離開江寧府的時間。”
誰料查案的根本不是知府,而是提點刑獄司的“王青天”。
孫大山聲音雖小,但足夠眾人聽見,人群裡傳來幾聲憋笑。
吳鉤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無言,想離開又不能,隻得麵紅耳赤僵挺挺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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