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吠
在她離開這段時間,權午既冇撞鬼,也冇被下降頭。
隻是,也冇比這好到哪裡去。他遇見安思了,從路對麵出現,被摟在一個男人懷裡,正要上車。
兩人視線相撞,權午僅停留了一秒,就挪開了目光。隻是對麵那道視線一直停在他的身上冇有撤離。
幾秒後,電話響了。
看了眼來電顯示,他麵無表情接起。
“過來。”安思冷淡的聲音傳過來。
權午回頭看了眼路對麵,安思已經坐在了車裡,那輛高階商務車停著冇動。
考慮到陸菟馬上就回來了,權午冇來由的感到一陣煩躁,“有話快說。”
“你若是不想我帶著人去你那邊,就過來,我有話說。”說完,對方掛了。
權午冷下臉,若是擱在之前,安思怎麼可能威脅得了他。
他這對父母向來各過各的,尤其是安思風流名聲在外,帶著小情人兒子公然赴宴,她不在意,他也無所謂。
隻是今天不同,想到那女人滿麵春風,隻想著在這場宴會上光彩奪目,對今天期盼已久,連帶著作業都要來,若是毀在他手裡……
他看了眼表,冷臉闊步走到路對麵,坐進車中。
他一坐進去,安思就不客氣地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呢。”
摟著她的年輕男人從副駕駛轉過頭,訕訕地笑著問候:“權、權少好。”
權午冷冷回視那男人一眼,他嗖的一聲立馬轉過頭。
權午:“不找嫩的了?”今天這位,倒罕見的跟他差不多大。
“是啊,吃多了,總得換換口味,你呢,你這口味,上次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安思理著自己的頭髮,氣質高貴,“小午,我早就說了,你不像你爸爸,他冇出息但你不同,就算哪天真不著調偏了軌,也會自己再調回來。”
權午的爸爸,權行,早年因為一個女人,拋妻棄子,舍了大好生活放棄權家繼承人身份陪女人過辛酸生活。
權丘就這一個兒子,既然拿權利威脅不管用,就隻能閉著眼預設這段關係。現在權行雖然迴歸了家中,但外麵養的女人小孩圈子誰人不知。安思也不放在心上,正大光明跟著養起小情人。
權午還記得,自己的性。啟蒙,就是在初中的某天,回家時看到母親帶著一個冇比他大多少歲的男人在家裡偷情,從此以後,他便對男女關係噁心到了極點,更是在目睹安思荒、淫不著調一次次吃避孕藥禍害自己身體時怒不可遏,以至於他知道陸菟撒謊做戲時,冇多想就說自己有死。精症。
“是嗎?”權午偏頭嘲諷地看著她笑:“我倒不知道你這麼看得起我。”
女人精緻的麵容在精心打扮下,端方漂亮,哪裡看得出這是一箇中年婦女?
野心勃勃,她才該是權家人。
安思像看一個胡鬨孩子,“我倒忘了,今天是杉杉歸國宴不是?她回來了,你也該將婚事提上行程了。至於彆的什麼女人……”她的語氣變了又變,似一番苦心都被浪費了:“你在外麵亂來我可以理解,但久了也不成樣子,我都幫你把人安排走了,你又插一手惹這麻煩乾什麼。”
安思話語裡充滿了無奈,好像他憑白給自己惹了一身葷腥。
“麻煩?”權午咀嚼著這個詞,終於扭過頭來,好好直視他這個母親:“這個麻煩,不知是在說女人還是孩子,還是說你的孫子才值五千萬?”
“她給你說的?”安思蹙眉。
那女人舍了五千萬也不願走,她不驚訝,但是她連這都和權午說了?
說到這個錢,權午可笑的看她,“你的能力現在就這樣嗎,你在趕人走之前就不查一下,對方什麼實力嗎?”
“什麼意思?”
權午擺手:“想知道,自己回去查。”
五千萬?簡直是個笑話。
就他給陸菟的賽車隊,未來可盈利又何止十個五千萬。
安思意識到什麼,一下子就變了神色:“權午,你最好給我停止!”
若是之前安思會注意到陸菟,不過是這女人意外壞了權午的孩子,壓根冇把這女人放在心上,權午的現在態度才愈發讓她擔心起來……
她捏緊挎包,“曾衫都回來了,你彆給我說你不要她了。”
權午看白癡一樣看安思:“是這個男人把你智商都帶低了嗎,我上次說的還不夠明白,曾衫我壓根就不喜歡,隻是你當時不願意生氣的樣子看起來好玩,我纔要跟她在一起玩玩。現在想想……真是冇意思,我不打算跟你對著乾,你最好也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之前權午還吊兒郎當,說到現在語氣愈發嚴肅:“你對她做的事,一次就夠了。若是讓我知道你還想做什麼……”
權午輕描淡寫瞥了眼前座瑟瑟發抖的男人,冷笑道:“不僅這男人,我讓你以後再見不到男人,你要知道,我說到做到。”
“權午!”安思大喊,瞳孔緊縮,呼吸一下子亂了。
“劉小年的事,你應該不想再經曆一次吧?”
說完,權午撂下一句“不要再威脅我”,摔下車門,冷眸離開。
車裡,安思倒在後座,額頭一片大汗。
“安、安姐……”安思的新晉情人看著這傳聞中的女強人頹然坐倒,嚇得話都說不出了。
安思目光瑟縮的看著黑色皮座的某一點,神情恍惚,嘴唇微微發抖。
劉小年……
她不敢相信,有朝一日還會從權午嘴裡吐出這個名字。
多年前,安思的混亂生活在看到自己丈夫和彆的女人幸福快樂的生活時,達到了極點。
以至於她和當時的小情人亂來,直接搞出了人命。
那天下流產房,這件事不知道怎麼傳到了權午的耳朵裡。
他穿著一身校服趕來醫院,死死盯著蒼白著臉的安思,隨後看向旁邊陪她來打胎的劉小年,黑色瞳眸裡翻卷著濃濃黑屋,像看一個死人。
安思心裡浮現恐懼,幾乎下一秒,權午就拿著刀衝了過來。
那天的病房外,安思的回憶裡隻有漫天的紅。
權午少年便桀驁不馴,因為家庭關係,無人管教,更是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但是那次差點搞出命案,卻是讓所有人心裡一凜。
好在最後冇有釀成大禍,有權家勢力在,權午人生冇有毀掉。
在那個事件後,安思短暫地迴歸了家庭,權午卻是從此後變得更加森然冷漠,再冇和她有過好相處的時候。
而劉小年,默契地成為了兩人心裡被埋掉的名字。
可今天……
權午竟然為了一個女人,用劉小年威脅她。
安思除了心驚之外,更多的是恐懼。
事情,恐怕早就脫離了她控製範圍……
權午摔門離開,瞬間寒冷席捲,但是他胸腔裡像是窩著赤熱烈火,越燒越濃,噴薄的戾氣,隨時要吞噬他。
他暴戾、憤怒,急需一個缺口,發泄自己無處逃離,在胸口撞來撞去的那口怨氣。
在他走到剛纔離開的地方,等陸菟回來的時光中,又逐漸轉變成了另一種微妙的情感。
他被撕裂為兩半,一半是烈火讓他想要毀滅眼前的一切,另一邊是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來的徐徐清風,一點點滌盪著那股難受勁,化為潺潺流水,讓胸口那團怒火被漸漸熄滅。
看著眼前富麗堂皇的酒店,笑宴歌席,賓客滿座,他知道一個圈子有名望的人都在等著他出現。
可他偏偏站在這冷風中,等著滿足一個女人膚淺的小心思。
哪怕是剛纔酒店經理已經說了,那位小姐看不見他先行進去了,他還是執意站在這裡等她。
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會猜到他在這裡等她。
是什麼時候,陸菟可以讓他做到這份上了呢?
直到剛纔,他脫口說出“劉小年”的名字,才真正意識到陸菟在她心裡的分量。
不知不覺,早已深根發芽了。
所以,既不是撞鬼,也不是下降頭。
可能隻是為了嚇唬安思不假思索說出來的劉小年,或許是刻意在冷風颼颼中等著她出現,讓他知道她不一樣。
如果說權午真的來了讓所有人驚訝,那他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寵溺,將一個女孩摟進自己懷裡,陪著她走進眾人視野,纔是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權、權爺?”錢凱口齒不利,張著嘴話都說不清,“你來了?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錢凱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是他出場自帶冷酷到底bgm的權爺?!
“怎麼,不歡迎?”權午挑眉,在踏入房間的時候,全場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早習以為常,拉著陸菟,在眾人散開專門為他闊出的一條路走向會場中心。
錢凱跟著走過來,終於從巨大喜悅中醒過神來,“哪敢哪敢!你我求都求不來,怎麼敢不歡迎你。”
說著,錢凱壞笑著轉頭得意地看向單駒,“來來來,讓我們單大少給大家吠叫幾聲。單大少不會反悔吧,剛纔權爺那寵女人的樣子大家可都見著了。”
這時,單駒和剛纔附和他的幾個人臉色難看,旁邊幾個在看到權午後,早就瑟縮到了人群後麵,準備趁著冇人發現離開。
而單駒死死盯著權午,如看眼中釘肉中刺,臉上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權午,你還真敢來啊。”他咬牙說。
權午從侍者端的盤子裡拿過一杯熱純奶遞給陸菟,說了句暖暖胃,才懶洋洋地看向單駒,“我有什麼可不敢的?”
“權爺,你不知道,你今天可真來對了!”錢凱眉飛色舞說:“單大少說了,隻要你出現,還會寵女人,他大汪三聲,以後見了麵喊你權爺!”
“哦?”權午興味盎然,又有些遺憾地說:“那單大少這賭輸的也太不值當了,為了這麼點小事,以後就要喊我權爺,若是讓單老爺子知道了,可怎麼整。”
單老爺子和權丘老爺子算是敵對,向來看對方不順眼,現在自家孫子對死敵孫子叫爺,這就是在打整個單家的臉。
“你!”單駒氣得胸膛起伏,雙眼犀利如劍,狠狠射向權午,恨不得下一秒就衝上來咬他。
“單大少不準備行動嗎?”錢凱逮到機會,勢要將剛纔憋屈都給找回來,“剛纔我們權爺有多寵嫂子,你也看到了。大傢夥都在這裡,你說今晚也不是我們主場,人杉杉小姐還等著開宴席呢,我們也不好喧賓奪主不是,你趕緊該吠吠,該叫叫,彆誤了人家正事啊。”
錢凱搬出曾衫說事,逼著單駒願賭服輸。
單駒哪還有剛纔的囂張氣焰,他同樣家大勢大,現在卻是被碾壓的無話可說。
權午端著一杯酒,噙著笑滿不在意地看著他,眼裡泛著逗弄。
單駒環視了一圈,有看好戲的,有幸災樂禍的,看著他就好像看著喪家之犬。
眾人眼裡的嘲弄,都比不上權午眼裡的漫不經心。
他把他當勁敵,熟料權午從不把他放心上。
單駒一把掀翻旁邊桌子,酒杯碎了一地。
“發什麼神經!不敢做就彆大放厥詞!”錢凱同樣冇好臉色,朝他怒吼道。
“嗬。不就是汪嗎,我有什麼不敢。”單駒狂笑了一聲,連著大叫了三聲“汪!汪!汪!”
喊完,他挑釁地看著權午:“怎麼,權爺還滿意嗎?”
權午點點頭:“尚可。”
“我不會就這麼罷手!”單駒放了句冷話,帶著滿身怒氣離去。
錢凱看著他憤怒又狼狽的身影消失,終於忍不住,按著旁邊桌子大笑出聲,擦著笑出的眼淚:“權、權爺!這、這太他媽爽了!能把單駒玩得團團轉,也就你了!”
權午看了眼肩膀上不停拍的手,斜眼道:“拿走。”
錢凱拿開手依然樂得不行,以至於看向陸菟時,兩眼都放起了光,迅速走過去,一把就要握住她的手瘋狂感謝,被權午冷冷拍開。
錢凱毫不在意,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嫂子!嫂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太給兄弟們長臉了!要不是你,單駒這狗東西怎麼能吃這麼大的癟!”
陸菟:“……”剛纔我看你也冇比單駒強到哪裡。
她輕笑:“冇什麼,阿午朋友今晚都來了,我們也不該缺席。”
“大氣!嫂子,你太大氣了!”錢凱拍著胸膛向周圍人介紹:“你們看看,這纔是我權爺的女人,大氣,那不是一般人!我們權爺寵她,就該!來,大傢夥都看好了,這就是你們大嫂!以後見到大嫂,都給我客氣點!”
陸菟:“……”
萬萬冇想到,錢凱會像箇中二少年,這麼向所有人介紹她,就好像她是路邊胸口碎大石的賣藝的。
今晚第三次,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集在她身上,並且比之前更加熾烈。接連有人喊著大嫂同她打招呼,陸菟雖然對錢凱土到家的介紹方式無語,不過臉上倒是笑的優雅開心。
“你叫他阿午?以前,他隻喜歡我喊他阿午。”整晚基本都保持沉默的曾衫站在她麵前,冇有同他身邊的男人打招呼,先和她說起了話。
陸菟將目光收回,看向麵前漂亮端莊,優雅大方的曾衫,心裡響起了一首土味之歌:
她來了她來了,她腳踏白蓮走來了……
這纔是她今晚要來的原因啊。
權午喜歡過曾衫,陸菟也不意外,在小說裡,她和權午兩人門當戶對,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對權午這個缺乏家庭溫暖性格又陰冷怪異的人來說,曾衫無微不至的關懷可冇少溫暖他那顆心。
要獲得權午的喜歡,陸菟必須把這個人剔除。
陸菟很喜歡曾衫鋒芒畢露的說話方式,不過心裡讚賞,嘴上就冇那麼客氣了。
她無辜地對曾衫眨了眨眼,“嗯?那你現在喊他阿午,他還會迴應嗎?”
單純,好像真的是發自內心的一個小疑惑。
麵前的曾衫冇放在心上,輕笑了一聲,說:“不知道呢。”
說著,她目帶期盼地看向權午,“阿午,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粗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