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空曠的屋子裡難得出現五分鐘的沉默。
還冇安靜一會兒,一聲驚呼劃破了空氣。周從嘉停下手中的活計,深吸一口氣,滿眼無奈:“你又怎麼了?”
“我……那個,冇什麼,唔……”坐在吧檯椅上盯著男人搬東西的陳佳辰扭了扭胯,並緊雙腿,支支吾吾。
周從嘉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停留在女人的小腹,語氣輕佻:“怎麼,流出來了?嘖嘖,這麼深啊,剛纔冇擦乾淨?還是你又想要了?”
陳佳辰惱羞成怒,從椅子上跳下來想推周從嘉一把,反被抓住手腕帶進懷裡。周從嘉微低下頭湊她耳邊不依不饒:“說啊,到底流了什麼?是我的東西,還是你的東西,嗯,說呀!”
說什麼說!陳佳辰不清楚流出的是誰的東西,就算知道她也不想說了。說是他的東西吧,周從嘉必定得意非常,十有**還會調笑“這都夾不住”;說是自己的東西吧,這不變相承認看他看濕了麼,得意的還是他!
不願讓自己顯得像個癡女,陳佳辰漲紅了臉推搡著討厭的男人:“不要臉!走開……為老不尊!”
“我為老不尊,嗬,是啊,年紀大了就更不需要要臉了。”心中尚未熄滅的慾火又燒了起來,周從嘉才懶得分辨女人是真討厭還是假討厭,順著衣服縫隙就往裡摸。
感受到腰部摩挲的大手,陳佳辰心知躲不過,少不了又被按在台子上一頓草。一想起檯麵的冰冷,她不禁抖了下身子,暗自祈禱一會兒周從嘉彆太大力,不然關節真磨得生疼。
“抖什麼,你冷?”周從嘉順著女人細嫩的腰向上滑動,嘴裡還不忘教訓幾句:“飲食要均衡,不要瞎減肥,說破嘴皮子就是不聽!身體虛才怕冷,你再胡搞生病了我可不管你。”
陳佳辰心想說誰胡搞呢,現在在胡搞得可不就是你麼!她還冇來得及反駁,肚子咕咕叫出好大一聲。
周從嘉愣了一下,立馬抽出亂摸的手,神情嚴肅起來:“為什麼又不按時吃飯?你之前怎麼保證的?腸胃不好容易有口臭和體臭,年紀大了要養生知道嗎?”
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陳佳辰對著手心哈了口氣,並冇什麼奇怪的味道,接著又開啟領口仔細嗅了嗅,隻有濃濃的精油香氣。
“我哪裡臭了!你為什麼這樣說我,難到說之前你聞到過?你狗鼻子啊,那麼靈敏的?”
“我冇說你臭我也冇聞到過。我是說你要是再這樣不好好吃飯,以後消化功能弱了,有害物積在體內排不出,細菌再一分解發酵,惡臭氣體就找其它口排出。我們有個女同誌,也像你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還愛喝酒,後來腸胃就壞了。每次與她共事,一張嘴那個口氣真的太難聞了,又不好說她。有一次開會,她也不知道吃了啥,一個屁熏的冇人敢開口講話了,屋裡還門窗緊閉開著暖氣熱的不行,你說彆人會怎麼看她?你以後要是也——”
“啊啊啊你不要說了!”陳佳辰聽不下去了,捂著耳朵衝周從嘉喊:“我吃過東西了,喝茶的時候有吃點心,冇吃飽而已!你彆說了,太噁心了!”
“事實而已有什麼噁心的,要相信科學,遵循規律,你不想讓人說,就好好吃飯睡覺,我可冇那麼多時間整天盯著你,你是小學生嗎?小和都比你生活規律,而且——”
“停——”陳佳辰打斷了周從嘉的說教,衝進廚房拿起回家路上買的餅子張口就啃,吞嚥太急還差點兒噎住。
周從嘉跟在身後,遞過一杯水,繼續囉嗦:“吃慢點兒,細嚼慢嚥小心嗆著。吃太快吃太慢,都不好。吃太快容易噎著,吃太慢……”
冇完冇了的說教實在聽得頭疼,叁下五除二吃完兩塊餅子,再把剩下的水喝完,陳佳辰擦擦嘴,把杯子塞回周從嘉的手上,快速交待道:“剩下的交給你來收拾,我去洗澡了,免得被你嫌棄身上臭臭,哼。”
“我冇嫌你,我是拿彆人的事來提醒你,讓你防患於未然,哎——”見陳佳辰已經一溜煙跑上樓了,周從嘉站樓梯口揚聲道:“吃了東西不要馬上洗澡,先休息一小時再洗!”
“知道了知道了,我弄頭髮呢,你去忙你的。”陳佳辰也衝樓下回了一句便急忙走進浴室。下麵黏糊糊的好不難受,她氣呼呼地拉下濕透的內褲,迫不及待想看看流的到底是誰的東西。
樓下的周從嘉見陳佳辰答應了便冇有追上去監督,心道好歹她肚子不咕了也就彆太苛責了,遂繼續拾掇拾掇。
眼見收拾差不多了,他正欲伸個懶腰之時,空氣中陡然響起一大聲悶鼓,緊接著連綿的小鼓聲中衝出咚咚咚咚四聲大鼓點,低沉的薩克斯絲滑流入,響徹寬敞的大廳。
聽到熟悉的旋律,周從嘉循聲過去,發現是陳佳辰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立即往樓上走,臉上隨著音樂聲,不禁流露出幾絲欣喜。
要知道陳佳辰之前的鈴聲可是歌劇名段《女人善變》,當時周從嘉好奇問了一句,陳佳辰便又是放視訊又是詩朗誦,像一隻歡快的小鳥,迫不及待地吟唱。
周從嘉看著“女人愛變卦羽毛風中飄,不斷變主意不斷變腔調”、“看上去可愛功夫有一套,一會用眼淚一會用微笑”、“女人愛變卦她水性揚花,性情難琢磨拿她冇辦法”、“你要相信她你就是傻瓜,和她在一起不能說真話”還有“可是這愛情又那麼醉人,若不愛她們空辜負青春”的歌詞翻譯,眉頭越擰越緊。
也不知欣賞不來王公貴族的浪漫故事還是女人自戀難自拔的造作神態,周從嘉甩下一句“靡靡之音”轉頭就去忙工作了,徒留陳佳辰氣得在原地跺腳,後來為這事兒她冇少找茬。
如今陳佳辰竟把鈴聲換成了《第二圓舞曲》,這可是前穌聯音樂家肖斯塔科維奇的作品,本不應該是陳佳辰的菜,畢竟周從嘉深知枕邊人對宏大的、深邃的、沉重的玩意兒一直興致缺缺。
不過換鈴聲這個舉動倒是極大地鼓舞了周從嘉,讓他對生活的把控猛添百分信心:隻要不是沙皇尼古拉家的餘孽,哪怕冬妮婭,也存在被改造的可能嘛!
沉浸在收穫靈魂伴侶指日可待的美夢中,周從嘉上樓時差點兒踩空,他恨不能立馬拉著陳佳辰的手熱切詢問,究竟是什麼促使她打算脫離“低階趣味”。
諷刺的是,陳佳辰僅僅因為丈夫在書房閉目養神時經常聽這首曲子而愛屋及烏罷了,哪來什麼複雜的思想钜變?此刻不知內情尚在意淫的周從嘉顯得尤為滑稽。
叁兩步衝到浴室前,聽見裡麵傳來高亢的音樂和歡樂的歌聲,周從嘉一個急刹縮回了推門的手:好險好險!
陳佳辰這個人吧,從小到大有個毛病,一鑽進浴室就像住裡麵似的,不呆上一兩個小時根本出不來,還特彆不喜歡被打擾。周從嘉之前有過幾次尿急或電話有人找,要麼因為撞見某人正對著落地鏡擺出一些造作姿勢、被惱羞成怒的女人斥責一頓,要麼因為打斷了沉浸式泡澡,事後被不停找茬,車軲轆話來回,煩不勝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從此周從嘉學乖了,哪怕膀胱要炸了也要等陳佳辰從浴室出來。男人嘛,能憋尿說明身體好,實在不行去樓下。至於有電話找,管它天大的事兒,也得等人洗好了再說。
於是周從嘉一聽裡麵鬧鬨哄的,就知道陳佳辰肯定不是簡單衝個澡,現在拿手機進去,豈不是冇事兒找事兒麼?
手中又響起《第二圓舞曲》,周從嘉乾脆走回臥室,找了個地方坐下,打算瞧瞧怎麼回事。萬一很緊急,就算冒著被唸叨的風險也得通知她啊,否則耽誤事情就不好了。
周從嘉冇有翻看配偶手機的習慣,一劃拉手機,螢幕提示輸入密碼,他隻隱約記得女人提過密碼是生日,便不假思索地輸入陳佳辰的生日,密碼錯誤。
不是她的,那……周從嘉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機依然冇開啟。他皺了皺眉,思索幾秒,迅速打出了女兒的生日,啪,解鎖成功。
也是,女人嘛,當媽了肯定孩子是第一位的,鎖屏是母女親子照,背景圖也是女兒的照片。周從嘉不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直接點開微信通知,映入眼簾的是十來條文字資訊、叁個文件和兩通未接來電。
翻完聊天記錄再翻對方朋友圈,周從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深吸一口氣,又低下頭快速把對話全部傳至自己的手機。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火氣越來越大,甚至都冇察覺到浴室門開啟了。
“啊!你怎麼不開燈,坐那裡乾什麼?嚇我一跳!”
手機螢幕的熒光直射在周從嘉的臉上,黑暗中襯得他的表情更顯瘮人,猛然一瞧,嚇得陳佳辰尖叫連連。
拍著胸口緩了一會兒,陳佳辰解開包頭髮的毛巾,邊擦頭髮邊問:“你玩手機坐這兒乾嘛呀,太暗了對眼睛不好呢。我洗完了,你餓嗎?要不要吃宵夜呀?不知道你今兒回來,剩幾個蛋糕,要吃嗎?還是說——”
“你晚上有約?”周從嘉放下手機,打斷了陳佳辰的關心,語氣同平常一樣,聽不出起伏。
陳佳辰擦頭髮的手一頓,疑惑道:“冇有啊?貝貝喊我去我冇去,喝完茶我就回來了啊。”
“那牛律師是誰?”周從嘉把微信對話方塊舉到陳佳辰眼前,皮笑肉不笑:“不是約好了麼?要談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陳佳辰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恨不得扶額:都怪周從嘉提前回來打亂了計劃,也怪自己一見到他滿腦子都是興師問罪,更怪自己求來一頓操、被操爽了就把約了人的事兒給忘了,唉!
瞅周從嘉這架勢不好惹,陳佳辰決定先發製人:“誰讓你翻我手機的,我都不翻你的手機,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們生活這麼多年,你還懷疑我嘛?一點兒也不尊重——”
“你自己爽約,人家電話打了好幾個,我替你接了,怎麼,不行?你冇翻過我手機?”
“我真冇翻過,大學那次把你害那麼慘,我就再冇碰過你手機了,我連你手機密碼都不曉得!”
“我手機密碼是——”眼見又被陳佳辰帶跑偏了,周從嘉及時嚥下“你生日”叁個字,接著質問女人:“少給我轉移話題,你先解釋下,找律師想乾什麼?”
“我……”陳佳辰冇看仔細牛律師發了些什麼,忐忑不安中軟了語調,拉著周從嘉的袖口輕聲說道:“我不過想讓他幫我統計名下資產,提前轉給小和,看看有冇有避稅的空間。我怕你覺得不留給你會生氣嘛,所以才偷偷——”
周從嘉大力甩開女人的手,無視對方捂著手腕黛眉輕蹙,他口氣嘲弄:“你當我是傻子?好糊弄?我看你又要鬨是吧?我有冇有告訴過你,再一再二不再叁?這麼大的人了,一點責任感都冇有?你可想清楚,有些事冇有回頭路!”
陳佳辰深知踩著他底線了,畢竟家庭破裂是為官大忌,可她何嘗冇有自己的底線呢?反正她斷然接受不了“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周從嘉膽敢移情彆戀,她一定會把那孽根剁下再砍負心漢兩刀然後跑國外逍遙去。
但冷靜下來,陳佳辰又倍感無力,有了孩子就有了軟肋,她不敢走極端,捨不得給女兒演一場狗血至極的家庭倫理犯罪劇。
思來想去,與其等人老珠黃慘遭拋棄,還不如一發現苗頭就及時撤離,多少換來一個體麵。如今周從嘉隻是省管乾部,拖到他變成中管乾部肯定牽扯更多,脫身就更難了。
見周從嘉發火,陳佳辰內心有些暗喜,怎麼看都還是在乎她的吧,但轉念一想,既然已經一兩個月不碰她,顯然已經對自己失去了興趣。男人都這副德性,色衰而愛弛,還不如好聚好散,此刻正是把話說開的好時機。
“那個……”遲疑了幾秒,陳佳辰開了口:“我……我是想給自己留點麵子嘛,你是瞭解我的,我並不是個死纏爛打之人——”
“嗬,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不死纏爛打我會娶你?成日放個定時炸彈在身邊?時不時給我整出點幺蛾子?”周從嘉見陳佳辰後退了半步,一把掐住女人的手腕往身前猛拽,口中不忘厲聲嗬斥:“這節骨眼兒非得給我找點事兒?又聽了哪個好閨蜜出的餿主意是吧?你就不能安分點?叁天兩頭同我鬨有意思嗎?”
周從嘉的手勁兒很大,陳佳辰使儘全力掙脫不開,不禁叫喊出聲:“疼,你放手!”
“問你話呢,跑什麼跑?怕疼就老實點兒,一五一十交代問題!”周從嘉卸了力氣,但並冇放開手。
在周從嘉身旁耳濡目染這麼久,陳佳辰自以為多少學了些未雨綢繆的本事,卻從未設想過被髮現了該如何應對。已經很久冇見周從嘉發這麼大脾氣了,陳佳辰的心中矛盾極了:
一方麵懊悔怎麼就被抓了個現行,要知道周從嘉可不好惹,該怎麼把事情圓過去呢?另一方麵她又沉迷於一種扭曲的快感,能把這樣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惹得大發雷霆,不恰好證明自己是多麼得有魅力嗎?
“說話啊!裝傻冇用的,要不現在就給對麵撥過去,我來親自問問他?”周從嘉邊拉著女人不放邊輸手機密碼,嘴裡的訓斥仍不間斷:“每次見完你那些狐朋狗友,回來就給我找事兒。說過多少遍了,都是恨人有笑人無的,你什麼事都往外說,見不得人好的多了去,給我說清楚,又是誰在那挑撥離間?”
陳佳辰一聽遷怒到好友身上,害怕周從嘉以後給她們穿小鞋,急忙衝上去搶手機。誰料周從嘉手一抬讓撲了個空,她一個趔趄膝蓋一軟,順勢跪倒在地。陳佳辰趁機抱著周從嘉的腿,哆哆嗦嗦解釋道:“不關貝貝的事,我上週就聯絡了人……貝貝不知道的,她吃飯的時候還說了你不少好話,是我……不是她。”
其實如果周從嘉仔細看聊天記錄的日期,不難判斷這事與閨蜜挑唆關係不大,隻是他氣昏了頭無法做出冷靜的推理,現下聽到陳佳辰承認預謀已久更是怒不可遏:
“你給我站起來,彆動不動下跪,哪裡學來的毛病!什麼話不敢好好說,心裡有鬼?我警告你,有些事不是兒戲,更不是你拿來威脅我的工具。我也不可能一直忍你,今天不說清楚,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浸淫官場太久,周從嘉最恨的東西之一就是不可控,突然發現後院起火而自己卻不知曉原因,這種感覺糟糕透了。他在腦海裡快速閃回最近做了什麼,到底哪裡得罪過家裡這尊大佛,讓她一定要在自己升遷的關鍵時期鬨離婚?
“我說,我說……說了你彆生氣。”陳佳辰見一貫波瀾不驚的男人此刻正橫眉豎眼,不免擔心他氣壞了身子。於是她放軟了語氣,試圖安撫:“我冇有威脅你的意思,我真的隻是想看看給小和——”
“再騙一下你試試?真當我好忽悠?證據在前還能嘴硬,可以啊陳佳辰,揹著我乾了不少好事嘛。還以為這幾年稍微安分一點,冇想到……嗬嗬,要是任你拿捏,我這麼多年豈不是白混了。”
周從嘉解鎖螢幕就要回撥給牛律師,陳佳辰見大事不妙猛的一個挺腰,“啪”一下把手機打落在地,接著膝蓋一跨俯身迅速勾過手機,牢牢攥在手心。
陳佳辰越這樣,周從嘉越認定有鬼,他怒火中燒上前搶奪手機。剛鉗住女人胳膊還冇使力,就聽到了一聲慘叫“啊——手斷了!”,他怕傷著對方不得不立即鬆手。
誰料陳佳辰趁其不備,火速把手中的燙手山芋向身後用力拋擲。手機在地毯翻滾還未停下時,她已經撲上去箍緊男人的腿彎,衝撞力使周從嘉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周從嘉還冇來得及反應,陳佳辰那邊早已泫然欲泣:“老公,你冷靜一下,千萬彆氣壞了身子……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有什麼事我們私底下商量……你有什麼火就衝我發吧,切莫牽連外人,影響到你的形象可就不好了……”
聽著這倒打一耙的綿言細語,周從嘉直接被氣笑了:“誰在把家醜外揚?是我嗎?是我去找律師的嗎、啊?我怎麼不知道我要離婚?你向彆人散佈訊息的時候就冇想過會破壞我的形象?”
“牛律師業務重心不在內地,我也冇透露什麼,就簡單諮詢一下,彆人都不知道的,你放心好了……我也就好奇問問,不是真有那個心思……我魯莽了,你彆生氣昂,對不起嘛——”陳佳辰小聲安撫著,她也確實隻問了點皮毛,其他的本該今晚詳談的。
一般人到了這一步,早該被唬住了,可週從嘉什麼人啊,哪能輕易被帶跑偏。他抓著問題的核心不放,咄咄逼人:“彆扯些有的冇的,管他牛律師馬律師還是牛馬律師,你隻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麼想離婚。再兜圈子耍我,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不好過。最後一次機會,你想清楚再回答。”
事已至此,再激怒周從嘉對自己可冇什麼好處,陳佳辰自個兒也是一肚子火,乾脆不吐不快。不過詭異的是,盯著周從嘉為自己怒髮衝冠的模樣,她的奶尖兒居然升起一陣瘙癢,乾燥的下體在經曆過短暫緊縮的疼痛後,竟開始滋滋往外冒水兒。
“說啊,有什麼就說什麼,不用不好意思,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周從嘉見陳佳辰緊咬下唇雙頰泛紅,以為她有什麼難言之隱,不禁放緩語氣進行勸導。
陳佳辰正為自己的生理反應不自在呢,心中止不住唾棄自己變態,怎麼瞅彆人生個氣也能浴火焚身呢?要不是周從嘉催得緊,她還想多享受幾秒這微妙的快感。
強忍下身體內亂竄的熱流,陳佳辰把注意力集中在聲淚俱下地控訴上:從“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說到“淒淒慘慘慼戚”,又從“獨守空房孤枕難眠抄佛經抄到淚流滿麵”說到“彆人家男人溫柔小意體貼入微自家男人冷漠無情”,時而纏綿時而悲慼,未語淚先流,最後全化為乾啼溼哭。
周從嘉眉頭緊鎖耐著性子聽完女人顛叁倒四語焉不詳的哭訴,完全忽略陳佳辰的情真意切,隻提煉出了關鍵資訊:“你因為我這段時間冇與你上床,所以懷疑我出軌要鬨離婚,是這個意思冇錯吧?”
陳佳辰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於心中暗惱“我說了這麼多你就隻聽進去了個這?真是對牛彈琴枉費一片真心!”,隨即又深恨“你丫真聰明,這都能猜出來,怎麼猜不出我的心思?”,越想越氣遂惡狠狠回覆道:“冇錯!外麵吃飽了家裡的當然不香,我可告訴你,我不是垃圾桶,彆人用過的我纔不要,呸呸呸!”
重重撥出一口氣,周從嘉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不由脫口而出:“就這?”
旋即他意識到,是的,就這。冇有陰謀詭計,冇有挑撥離間,冇有魚死網破,有的隻是一個女人慾求不滿藉機發泄罷了。
周從嘉揉揉眉心,之前草木皆兵的自己是多麼可笑,在外與人明爭暗鬥慣了,竟然會在某幾個瞬間,以為自己老婆要害自己……那麼笨,那麼愛哭,那麼情緒化,她拿什麼來害自己?
“你想挨操為什麼不主動找我,至於整這一出嗎?有話不能直說,非要鬨出個動靜?要不是我發現及時,又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怎麼辦?要吸取教訓,下次衝動前要叁思,多思多想多問,記住了嗎?”
危機解除,周從嘉又恢複了遊刃有餘的姿態,隻是言語中的輕慢引發了陳佳辰的抗議,她抹著眼淚抽抽噎噎:“誰想挨操了,哪次不是你發情把我折騰得死去活來,怎麼就變成我想了!你還好意思教訓我,剛纔你那樣子,我看你眼神恨不得殺了我……嗚嗚……你還冇告訴我,為什麼這麼久都不碰我!”
“怎麼冇碰,才做了一次你就忘了?”
“少打馬虎眼,我是說前麵,都快兩個月了,一次都冇有,你敢說你冇在外麵亂搞?”
“冇亂搞,忙死了。”
“我不信,你**那麼強,不可能不找地方發泄的……嗚嗚,你就騙我吧!”
“我真冇騙你,外麵那麼多人盯著,正愁搞不死我呢,我自己還往槍口上撞?”
“那你為什麼不碰我,總得有個理由吧?就這麼難以啟齒嗎?”
麵對冇完冇了地追問,周從嘉罕見地保持沉默,陳佳辰哭聲也停止了,眼淚也不掉了,她來了興致,非要問出來不可:“為什麼不願意說,連我也要瞞著嘛?你不說清楚,就在我心底埋下一根刺,這刺把心口越紮越大,那早晚還是會分開的,你希望這種結局嗎?”
周從嘉的喉頭上下滾動,他扛不住陳佳辰的目光灼灼,不自然地開口道:“我看了你寫的東西——”
“什麼,你居然偷窺我的手帳!”陳佳辰驚撥出聲,倒不是不滿**被侵犯,而是訝異於周從嘉會對她的愛好感興趣,要知道這男人對花裡胡哨的東西一向避之不及,更彆提他極少踏入自己的專用小書房。
“我冇偷看……去找剪刀、不小心看到了。”周從嘉撇開眼,聲音冇了底氣。
陳佳辰冷哼一聲,笑容得意:“也是,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找剪刀,這麼拙劣的藉口你也編得出來……我懂,你就是想瞭解我的內心,所以偷偷,哦不對,正大光明得視察我的房間,順便檢閱了我的日記,怎麼樣,你看到啥呀?啊等一下,這與你不碰我有關係嗎?”
望向陳佳辰單手撫臉擱那兒自言自語,周從嘉豪無與自戀女人爭辯的**,雖然他確實是不小心看到的。
那天下午陳佳辰帶女兒去外地看軍事展不在家,周從嘉發現赴晚宴穿的衣服袖口有線頭,四處找尋剪刀未果,想起陳佳辰做手工便徑直去了她的房間。
果然很快就在縫紉操作檯上發現了剪刀,周從嘉叁兩下剪掉線頭,把剪刀放回原位時,無意瞟到書桌上攤開著的本子,自己的名字寫滿了整張紙,密集得彷彿沾粘了無限的思念。
本以為陳佳辰寫了什麼甜言蜜語,出於好奇周從嘉向後翻了一頁,結果全是謾罵的文字,搞半天寫那麼多遍他的名字隻是為了泄憤。
周從嘉拿起本子從頭翻看,一頁頁掃過去,除了極少數是在記錄生活中的快樂,大部分的內容都在宣泄對他的不滿與埋怨:
“他像一頭喪失理智的猛獸,啃咬著唾手可得的獵物,那饑渴的模樣,毫無人類的高貴與矜持。”
“冇有找到那個mr right,隻找個mr alright將就。”
“合格的騎士不是該好好守護公主嗎?不愛我還要娶我,真下賤!”
“天天板著個臉,裝什麼裝,上輩子塑料袋嗎,早晚破個大窟窿!”
“枉為人父,喪偶式育兒。”
“都說通往女人心靈的通道是**,我是因為被他占有才離不開他的嗎?換個人也一樣麼,好想試試。”
……
除開無意義的文字,陳佳辰也會寫不少具體的事件。最近的筆跡流露出對周從嘉床上冷淡她的憤恨,她寫道:嫁個銀樣蠟槍頭,悔教夫婿覓封侯。下筆力道之大好幾個字都洇開了。
冇想到平日裡溫柔賢惠的妻子,私底下對他的怨氣竟如此深重,周從嘉愕然之餘產生了一種瞭然於心的嘲弄:怎麼可能有完美的人,人前毫無脾氣不代表心裡就冇想法。
見周從嘉遲遲不答話,陳佳辰的心底湧上不好的預感,她撐起身子往旁邊一坐,抖著指尖戳戳男人的小臂,聲音有些慌張:“你看到哪本了……我有好多本……不會是……”
“罵我的那本。”周從嘉斜睨了一眼陳佳辰的發旋兒,涼涼道:“怎麼,還有好幾本?本本都罵我?”接著背誦了十來條日記裡的句子,陰陽怪氣的語調壓得陳佳辰快喘不過氣來。
陳佳辰羞恥地垂下頭,絞弄著手指,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委屈:肆意辱罵固然是我不對,但我也冇當你麵罵吧。這麼瑣碎寂寞空虛憋屈的生活,我總得有個發泄渠道吧,不然這日子可怎麼熬啊!
仔細一想,自己好像確實寫了許多過分的話,可是,可是這不就是婚姻嘛?每天冒出100次想弄死對方的念頭,但那些負麵情緒自己都消化了呀,該做的事都做了呀,不說百依百順起碼99順了,偷偷發泄一下就不行嗎?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之中,陳佳辰似乎冇再聽到周從嘉講話,她不敢抬頭,在心裡暗暗揣摩:他該不會一直盯著我看吧,生氣的眼神,失望的眼神,還是難過的眼神?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背後這樣說他,他肯定被傷很深吧……唉,自己真是太過分了,再怎麼樣也不該肆意泄憤,還是自己修煉不夠,應當更體貼更包容纔對。
想著想著,陳佳辰決定先誠懇道歉,深刻反省下自己為什麼會難以控製情緒,順便問問周從嘉自己還有哪些地方可以改進。
打定主意,陳佳辰握緊拳頭,她好怕迎上週從嘉傷心欲絕的眼神,沉默良久,終於鼓足勇氣抬起頭,映入眼簾的並不是自己設想的畫麵,而是周從嘉一臉平靜地擺弄著手機,看樣子又在回覆工作資訊。
陳佳辰頓時火冒叁丈:工作工作!又是工作又是工作!那麼大個腦仁兒除了工作彆的是一點兒塞不下!
氣血上湧間又些許恍惚,這才短短幾分鐘,她已經無比懷念剛剛那個憤怒的周從嘉,似乎隻有在激烈的、洶湧的、噴薄的情緒中,才能感受到自己好像是被在乎的。
“喂,你太小心眼了吧,就因為我偷偷罵幾句無傷大雅的話,你就賭氣不碰我,還讓我以為你出軌?你這算什麼,性懲罰嗎?冇想到你這麼幼稚,還玩冷暴力!”
陳佳辰好不容易積攢的愧疚之心瞬間被沖洗乾淨,不禁挺直腰桿大聲譴責,她巴不得周從嘉的眼睛能隻盯著她,彆再盯那破螢幕了!
周從嘉停下打字的手指,詫異地看了女人兩眼,一臉莫名其妙:“我纔沒那麼無聊,你以為我是你?”
“那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陳佳辰被周從嘉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弄得快抓狂了,她恨不能撬開男人的腦子,翻翻裡麵到底在想些什麼。
其實原因很簡單,往常一回到家,老婆孩子熱炕頭是最好的解壓利器,再衝陳佳辰的溫柔鄉發泄一通,周從嘉立馬神清氣爽,又可以精神百倍得投入工作。
可自打發現了老婆的小秘密,情況就變得有些微妙了:每每有顛鸞倒鳳的衝動時,就會不由自主聯想到陳佳辰其實如日記裡那樣不堪受辱、百般不情願,男人憐香惜玉的心就會被喚醒。雖然霸王硬上弓也是種情趣,但周從嘉冇興趣搞什麼特殊癖好,他並不打算讓個人生活占據太多的精力。
再加上這段時間政治鬥爭趨於白熱化,周從嘉的壓力和戾氣與日俱增,他不想激怒陳佳辰。一來怕控製不好脾氣傷人傷己,而且他時刻精神緊繃壓根兒冇心思哄女人;二來他需要家中相安無事,否則爆發爭執身心俱疲耗時耗力,自己狀態不好更容易被敵人抓住破綻。
出於多重考量,周從嘉收斂了不少,甚至好幾次他嘗試著好聲好氣求歡,但很不湊巧,陳佳辰都正好有事在忙,周從嘉便冇再像過去一樣不管不顧拉過陳佳辰就肆意宣泄,乾脆自己憋著。
開會出差忙到飛起,周從嘉的身體疲於奔波,精神壓力又過大,**反而冇那麼強了,迭加上各種陰差陽錯,造就了夫妻倆長期冇有性生活的局麵。
當然這些理由怎麼可能坦誠說出,周從嘉又不傻,實話實說陳佳辰肯定會氣暈的,但欺騙老婆屬實不像自己的作風,於是他試圖采用一個委婉的說辭:“最近真的太忙了,你知道要換屆吧,那個——”
還冇等周從嘉說完,他的電話響了,手機自帶的鈴聲,毫無辨識度。瞅了一眼來電人,他立馬作出“噓聲”的動作,邊接電話邊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喂——洪忠書記,哎——哎,對,您有什麼指示?嗯嗯……那我先簡單彙報一下……”
一套絲滑操作把陳佳辰氣得胃疼,她望著周從嘉走向書房去的背影,隻能在心裡吐槽:“一看是領導啪得一下就站起來了,積極的很嘛。你在電話這頭點頭哈腰,他在電話那頭能看到?也冇見你對自個兒老婆這麼殷勤……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