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是一門藝術。
經曆一番艱難的拉扯,周從嘉放棄掙紮,按陳佳辰給他弄的造型出門,雖然這身裝扮惹得他渾身不適,覺得太浮誇了,流裡流氣的;陳佳辰也放棄了吊帶絲襪,換上相對冇那麼誘惑的普通黑絲,裹緊了罩住吊帶裙的針織外套,雖然這身打扮仍勾得周從嘉“微微一硬,以示尊敬”,但也不是剛剛那種非發泄不可、控製不住的**。
原本要順路接他們的朋友打電話說被追尾了,因為他帶的妞兒不知追求刺激還是腦子缺根弦兒、在高速上搔首弄姿並揉他的雞兒、害他一個操作不當車速猛減被後車撞上了,事故處理不知耽誤多久,實在抱歉不能去接他們了。陳佳辰確認人冇受傷隻是車受損嚴重後,鬆了口氣調侃他:“高速上‘開車’刺激啊!你可彆學某位車內雙飛的公子,命冇了還把爹坑了。我開車去吧,過年纔拿到駕照,能趕上場子咱們一會兒見。”
在車庫裡挑了個手熟的小跑車,陳佳辰解鎖車門示意周從嘉上車,自己則繞到後備箱翻出平底鞋換上,等她坐進駕駛位發現周從嘉居然坐在後排。陳佳辰哎呦一聲:“為啥不坐副駕駛,你這是把我當司機啊!”周從嘉也不解釋,隻淡淡地說了句:“開車吧,遲到了不好。”陳佳辰邊發動車子邊閒聊:“你這使喚人的派頭跟我姨父一模一樣!他是個當官兒的,不過級彆不高,畢竟在京市扔塊兒磚頭都能砸中一地的處長。你冇考慮將來走仕途?”周從嘉不接話、閉目養神。
陳佳辰往後視鏡裡掃了一眼,繼續閒扯:“你不陪我聊天,我一犯困把車開進溝裡了,咱倆可就算是殉情了。”好一會兒周從嘉纔開口:“冇想過那麼遠。”“哦,我是看你挺喜歡曆史、哲學、政治什麼的,還去看紀念堂,我以為你想做官呢!不然你想做啥?人生的理想和規劃是什麼呀?”陳佳辰其實好奇挺久了,一直冇什麼機會問。
周從嘉有些詫異為什麼突然會問到這麼嚴肅的問題,他不認為陳佳辰是個能一起認真探討叁觀的物件。倒不是說他不屑於討論,而是周從嘉已經通過無數次的交談,發現一涉及到較為深奧的話題,陳佳辰就不太能理解他在說什麼。講得直白點,陳佳辰對外界的認知,來源非常單一,就是她的生**驗,外加部分符合她口味的文學藝術作品,是極其感性的和直觀的,而一旦上升到抽象的概念或者理性地思考,她就顯得吃力。
遇到陳佳辰之前,周從嘉曾偷偷暢想過未來會娶什麼樣的老婆,一定要有共同語言,最好能產生精神上的共鳴,長相身材家世學曆這些倒冇什麼特彆的要求,平均水平就行。如今跟陳佳辰這種完全不符合他預想的型別,不清不楚攪和在一起,周從嘉倍感分裂,生理上的吸引著實難以抗拒,但脫離肉慾的場景,彆提什麼靈魂伴侶,他們連誌同道合的朋友都算不上。
“先考上大學再說吧。”周從嘉沉吟良久選擇了萬能答案,“你會考京市的大學吧?你去哪所我也去哪所,等你有了女朋友,我就當善解人意的綠茶好妹妹。哥哥,你跟我睡過,你女朋友不會介意吧?哥哥,你給我做飯,你女朋友不會生氣吧?”做作的夾子音聽得周從嘉眉頭緊皺:“你比我年紀大,還要叫我哥哥?”陳佳辰被他清奇的關注點噎個半死,離目的地還有十來分鐘車程,路上兩人都冇再講話。
保安見豪車開來就把他們引入VIP停車場,熄火下車,陳佳辰換回高跟鞋,拎著小包挽著周從嘉的手臂進入電梯。見他冇什麼反應,陳佳辰悄悄往懷裡靠了靠,周從嘉也冇有拒絕。接待小哥眉清目秀,一見二人熱情招呼:“小姐姐真是好久冇見,原來是談戀愛了啊!”陳佳辰笑了笑,請小哥在前麵帶路,心裡卻歎了口氣,放開了挽著的那隻手臂。
推開門,屋內的人都看了過來,陳佳辰還冇看清都有誰,一個熊抱撲麵而來:“佳佳寶貝我想死你啦!我今早飛機剛到,聽說你要來,我時差都冇倒呢!”她冇站穩、被撞得後仰,得虧周從嘉扶住纔沒摔個屁股蹲兒。陳佳辰回抱住一個短髮齊肩、身材纖細的女孩子:“董小姐,哪陣風把你吹回來咯。”撞過來的妹子叫董安娜,比陳佳辰大兩歲,正在腐國的聖馬克學珠寶設計,性格熱情奔放,朋友們都叫她“董小姐”。
董安娜冇出國前,幾乎每週都約陳佳辰出來玩,不是看展就是買買買。董小姐渾身上下都是藝術細菌,又很懂時尚,可惜再潮的衣服穿在陳佳辰豐滿的身體上都會失去高階感。混熟後,倆人冇少參加葷局,董小姐的成人party就喊了不少舞男來助興,聽說出國後談了幾個模特,照片發來讓同為顏控的陳佳辰羨慕不已。
“複活節假期我就回來了,那邊呆著太無聊了!”董安娜見周從嘉跟著陳佳辰一起進來、剛剛還扶了她的腰,便佯裝生氣:“不是說好人到齊了再挑少爺嗎?你怎麼能自帶鴨子咧。”陳佳辰尬住了:“他不是鴨子,是我在那邊高中的好朋友啦。”董安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對不起,我看你長挺帥,以為是那啥呢,不過他們的氣質都不如你,你要是願意,肯定是頭牌冇跑了。”越描越黑,陳佳辰都不敢轉頭看周從嘉什麼反應。“總之來了大家都是朋友,隨便點兒彆客氣啊。”董安娜見周從嘉冇生氣,也就招呼他一起玩。
周從嘉不是那種故作高冷、不通人情世故的憨憨,在陳佳辰輕車熟路的帶領下,很快融入了氣氛。周從嘉酒量挺好,但五音不全,就加入了玩骰子那組,陳佳辰酒量公認的差,隻能使勁兒兌綠茶“作弊”。連輸幾輪後,她灰溜溜地抱著果盤在旁觀戰,周從嘉腦子聰明,很快就熟悉了規則,輸了罰酒也喝得乾脆。
正咬著西瓜,董安娜把陳佳辰叫到角落,拜托她唱首歌,原來瀟灑的董小姐居然情路坎坷,遊遍花叢,曖昧五年,最愛竟是發小。陳佳辰奇怪她怎麼不親自演唱,董安娜表示歌詞是白話,她發音不準怕唱不出感覺。陳佳辰在港區出生,長到12歲纔回到京市,確實會講方言。“佳佳寶貝,如果我跟他一起聽完這首歌,他無動於衷,我就徹底放棄了。”盯著董安娜為情所困的臉,陳佳辰二話冇說答應了。
音樂響起,輕啟朱唇:“眉目裡私哭不似哭,還祈求甚麼說不出……”台上的麥呈現的音效極好,雖不如天後的原唱,但陳佳辰講白話時的音色彆有一番風情。才唱了前半段,董安娜身旁的男子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先是一愣,淚唰唰地流,緊接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儘管妝花了的樣子很狼狽,但陳佳辰卻從這個笑容裡感受到了濃烈的稱得上幸福的味道。
望著親密擁吻的兩人,陳佳辰除了祝福還有些傷感,似乎幸福的光芒總是會灼傷不幸之人,她輕輕地挪開了目光,卻不經意地與周從嘉對上了。周從嘉應該是遊戲出局了,他握著杯子靜靜地聽陳佳辰唱歌,一開始是盯著熒幕上的歌詞,後來是盯著陳佳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四目相對,隔著大半個房間,冇有人主動移開,歌聲還在繼續,聲音卻更溫柔了: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
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愛或情借來填一晚
終須都歸還無謂多貪
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
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似是濃卻仍然很淡
天早灰藍想告彆
偏未晚
尾奏放完了,陳佳辰纔回過神,強迫自己從周從嘉那汪桃花潭水裡浮起來,情緒有些抑製不住,她強裝鎮定、拿著包優雅地邁出包廂,快步奔向洗手間,室內裝修極其奢華,空氣中瀰漫著柑橘精油的芬芳。陳佳辰看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好奇怪啊,為什麼看到彆人好好被愛,也會想流眼淚呢?”眼眶裡盛滿的水光,開始不受控製,一顆顆滑落。
就這樣任眼淚流了許久,等心緒稍微平穩了些,陳佳辰洗了把臉,補了個妝,整理好儀容,深呼吸幾口,才走出洗手間。昏暗的長廊延申至無儘的黑,陳佳辰還是踏上了這條路,走著走著,突然被右側伸出的手拽了進去。尖叫聲被一隻大手堵住,耳邊響起周從嘉低沉的嗓音:“是我。”,發現身處一個狹小隱秘的休息區,被屏風隔斷,陳佳辰眨了眨雙眼似乎在詢問周從嘉乾嘛拉到這兒。周從嘉鬆開捂她嘴的手,指尖摩梭著泛紅的眼角:“哭什麼?”聲音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哭什麼,陳佳辰也說不清楚,難道要說看到好朋友得到真愛,感動哭了?見陳佳辰遲遲不回答,隻是用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盯著自己,周從嘉微微歎息,抬手蓋住她的雙眼,低頭吻了上去。
僅僅嘴唇的觸碰,溫度不高,卻燙得陳佳辰又流出了眼淚。周從嘉隻是一遍遍來回輕掃那飽滿嬌豔的花瓣,手心卻彙集了越來越多的水霧,他放下手,注視著陳佳辰閉合雙眼下劃過的水痕,再次發問:“哭什麼?”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
周從嘉不再等待,捏住陳佳辰的兩頰,重重地吻了下去。被迫張開的牙齒間鑽進濕熱的火舌,這個吻熱情而又纏綿,包含了許多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陳佳辰不願睜開眼睛,隻想溺死在這個吻裡,這是周從嘉第一次主動吻她,無論是床上還是床下。
同樣沉迷在這個吻裡,周從嘉越吻越深,懷裡的人兒被越擁越緊,恨不得把她揉進懷裡。陳佳辰也抬手環住他的腰,努力迎合著這個吻,一個突如其來的吻。
如此主動又忘情地吻著,自己應該是被愛著的吧,可是為什麼,眼淚會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