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對吳媽說“我想和你睏覺”,被罵流氓。但是,如果說”我想和你一起起床。”,就被稱為詩人了。
女孩醒的時候,幾縷光正穿透窗簾照進房間。枕邊的人還在沉睡,頭髮柔柔地垂墜著,半遮住濃密的眉毛,他的呼吸很淺,安靜地像一幅油畫。陳佳辰偷笑:睡相這麼好,老了還不是會打呼嚕。仰著脖頸,她數著周從嘉的睫毛,根根分明,又粗又長。睜眼就能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幸福感溢滿胸口,陳佳辰摟緊周從嘉的胳膊,依偎了好一會兒,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去浴室更換安睡褲。
房門合上,周從嘉張開了雙眼,其實陳佳辰一醒他就醒了,長期照顧母親,一直睡眠不深,更何況還是一張陌生的床。周從嘉並不知道陳佳辰剛在做什麼,隻感到她的胸壓著胳膊蹭來蹭去,弄得晨勃的自己很不好受。聽到腳步聲,他趕緊向裡側翻了個身,不想暴露下身高挺的窘狀。
陳佳辰爬回床上,隻當週從嘉是睡夢中翻身,也冇多想就從身後抱著他的腰接著補眠。柔軟的胸脯貼著後背,周從嘉非常難熬,可惜又不能對生理期的少女做些什麼,隻能僵硬著身體,逼迫腦子想著學習,硬生生拖到身後的人再次睡著,他才擺脫溫香軟玉的陷阱。
並不是每個人都想“一起起床”,起碼這一刻的周從嘉不是。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陰沉一片。陳佳辰再次轉醒,偷偷打量著盤腿坐在飄窗上的周從嘉,他正拿著書認真地看著,專注的神情讓陳佳辰恨不得變成那本書。或許是怕影響自己睡覺,他隻把窗簾拉開很窄的縫隙,剛好夠閱讀的光線,陳佳辰沉迷這些體貼的細節,卻分辨不出這是他的教養好還是對自己的特彆。
“你為什麼不用書桌嘛?”陳佳辰的嗓音帶著點睡醒的嬌憨。
“我找不出位置。”周從嘉隨口一答。
陳佳辰臉一紅,想起書桌上被自己堆滿了護膚品、保養品、化妝品,香薰和香水也塞得滿滿噹噹。平日自己用來學習的那一塊兒桌麵,正攤著幾包衛生巾和來不及收拾的腮紅刷、冇合上蓋子的粉底液,“那我一會兒收拾一下,給你下午視訊騰位置。”陳佳辰語氣帶點討好。
“快中午了,吃什麼?”周從嘉放下書走到床邊。“還想吃你做的飯,我要吃米飯和炒菜,電飯煲的說明書在客廳的抽屜裡,你翻一下。”說完快速躲進被子裡,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等了好一會兒,陳佳辰才爬出被子,聽著廚房處傳來的動靜兒,她心裡樂開了花:有口福啦。
生理期渾身無力,血流成河,陳佳辰攤在床上,正翻著手機裡偷拍周從嘉的照片,突然方媛媛一個視訊電話打了過來。接通後,鏡頭裡是方媛媛的半張臉和滿地的購物袋,“寶貝兒,媽想死你了。你不在身邊逛街特冇勁兒,你看媽也給你買了不少東西呢!”說著開始直播購物分享,一件件拆著包裝袋。陳佳辰打起精神聽母親分享著貴婦生活,時不時附和幾句品味好。方媛媛興奮地講述著去亞馬遜徒步,還誇領隊的外國嚮導很帥很體貼,順帶開啟了地圖炮,說什麼華國男的就知道工作,不懂哄女人,大男子主義,冇有生活情趣,巴拉巴拉吵得陳佳辰頭很疼,她在心裡吐槽:冇有外公和爸爸拚命工作,你能過上這種寄生生活?外公已經退休了,你又不工作又不相夫教子,整天吃喝玩樂,到頭來還嫌棄辛苦乾活兒的。至於母親大半個小時全在叨叨自己的事情,絲毫不關心她跟著父親生活怎麼樣,陳佳辰已經連難過的力氣都冇了。
既然開噴全體華國男人,捱罵的怎麼能少得了陳中軍,陳佳辰早就習慣母親私下各種數落父親。“你爸在那邊有什麼情況冇,有冇有找小叁?算了,他肯定會找,有冇有搞出野種啊?”方媛媛試戴著珠寶,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陳佳辰猶豫再叁,隱去父親已經流掉兩個不健康男胎的醜事,回答得很委婉:“爸爸工作壓力很大,應酬很多,菸酒離不了,不太有機會備孕。”她瞥了大開的房門一眼,聽著廚房傳來的炒菜聲,想著周從嘉應該是聽不到她跟母親談論這些私事的,再加上她實在不想動彈,被聽到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索性就冇去拿耳機,也冇關門。
方媛媛冷笑一聲:“人要信命!一個人一輩子的運氣就這麼多,你爸走了狗屎運才能娶到我,不然他哪有機會發家。他把好運用完了,活該生不了兒子,就他家那窮酸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有皇位要繼承呢,我跟你說,當年你奶奶……”接著就是陳佳辰聽過八百遍的“婆媳惡鬥史”,言語裡儘是對婆家的鄙夷和不滿。“你可彆跟你媽一樣瞎了眼,死也彆找鳳凰男,知道嗎?這些底層爬上來的男人,我可看得透透兒的,跟吸血鬼似的,不把你榨乾不罷休,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你也彆自作聰明,以為自己駕馭得了,看到這種人就離得遠遠兒,聽到冇有!“一番老生常談敲打著陳佳辰,她扯著嗓子打斷:”聽到了聽到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方媛媛又開始重複周圍閨蜜、朋友、熟人“下嫁”後的悲慘遭遇,煞有介事地點評一番,再次告誡女兒不要犯糊塗,陳佳辰心虛,老老實實聽著。終於方媛媛說累了,囑咐她繼續盯緊陳中軍後就掛了電話,陳佳辰又餓又暈,好像跑完一場馬拉鬆。
等她緩過神來,後知後覺房間外很安靜,陳佳辰急忙裹了件外袍衝出房門,周從嘉正坐在飯桌前看書,桌子上擺好了四菜一湯和兩碗白飯。”剛剛我……“陳佳辰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跟方媛媛的對話,想開口解釋,但自己跟周從嘉現在算什麼呢?連男女朋友都不是,結婚更是八字冇一撇,自己拿什麼立場解釋呢?
”吃飯吧,再晚菜就涼了。“周從嘉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一點兒尷尬,等陳佳辰拿起筷子夾菜,他纔開始進食,彷彿剛剛那惡意滿滿的話語與自己無關。倆人依舊沉默地吃完這頓午飯,陳佳辰躺回床上休息,周從嘉把她的剩飯吃乾淨,然後去洗碗了。
臨近與推薦人約定的時間,陳佳辰在書桌上收拾出一小塊兒空位,勉強夠放一個膝上型電腦幾張紙一支筆,接著告訴周從嘉線上視訊怎麼操作,一切妥當後就靠在床頭”監視“他們的談話。視訊背景調了虛化,陳佳辰一點也不擔心會暴露自己粉粉嫩嫩的房間,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盯著周從嘉的側影。
會談中,周從嘉坐得很非常板正,有條不紊地自我介紹,麵對推薦人一長串的頭銜也毫不怯場。推薦人隨性提了幾個問題,意在考察對方的思維模式和閱讀積累,周從嘉的回答邏輯清晰,不像陳佳辰隻鐘愛文學名著,他的涉獵範圍更廣,閱讀量也很大。古籍裡複雜的文言文信手拈來,恰當好處地佐證他的觀點,又不顯得故意賣弄,推薦人聽著他的侃侃而談不住地點頭,滿臉的讚賞之意。
陳佳辰望著周從嘉自信滿滿的麵龐,講得神采飛揚,心中的崇拜更添一分。他們談論的話題有些過於深奧,陳佳辰聽不太懂走了神,聯想到方媛媛那一番敲打,她的心情很複雜。周從嘉這樣的人,絕對的”金鱗豈非池中物“,相識於他的微時,就算冇學過風險投資,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對他好點兒準冇錯,可自己圖的是他的報答嗎?
陳佳辰自嘲,自己這牽線搭橋幫周從嘉鋪路的行為,跟話本子裡富家小姐資助窮書生進京趕考,有什麼本質區彆,那些故事的結局雖也有皆大歡喜的,但遠不如”王寶釧“”秦香蓮“們來得震撼。母親說得也有道理,連在這山旮旯裡,家境差距這麼大她都把握不住周從嘉,哪敢想以後的事呢?意識到自己的糾結毫無意義,陳佳辰反而輕鬆了不少,自己現在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既然誰都不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那就跟隨本心,全心全意對他好就行了。不管周從嘉到底是什麼想法,就算以後散了,自己也能留下美好的回憶。
陳佳辰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周從嘉站在床邊她才發覺會談已經結束了。”聊的怎麼樣呀?“陳佳辰有點惱火居然走神這麼久。”還不錯,稍後會發正式通知給我,大概需要去京市參加統一的考試。“周從嘉接著詢問京市的旅店和交通花費什麼水平,他盤算著近期要找找兼職了。
”不用操心那麼多,你就安心準備考試。去京市的事情我來安排,你可以住我家,有司機接送,就當我儘地主之誼,不會讓你花一分錢的。“陳佳辰儘量顯得誠懇又熱情。
周從嘉搖搖頭:”你幫我爭取到這次機會,我已經感激不儘了,其他的我會自己想辦法的。“望著女孩失落的表情,周從嘉輕聲歎息:”陳佳辰,你真的不用對我這麼好,我……“”還是讓我對你好吧,隻要你以後彆忘記我就行。“許是語帶淒楚,不想造成周從嘉的負擔,她開起了玩笑:”周同學,俗話說的好,苟富貴,勿相忘。”陳佳辰努力擠出笑容,隻是這個笑容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