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行歌拿開電話,亮起的螢幕上赫然顯示著:福利院顧萍老師。
「小歌,初靜她現在正在東江人民醫院住院搶救,顧老師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你現在是去律所上班了。你幫幫她好不好......」
行歌清醒了一些,她坐起來,走到衣櫃,翻出壓在下麵的雨傘:「您別急,幾號樓哪個房間?我現在過去。」
趕上深夜又下雨,雨氣也重刷不掉連日的燥熱,反倒是給行人增添幾分狼狽。虞行歌叫了好半天的車都無人接單,一輛輛計程車按著喇叭從她麵前緩慢駛過,她垂下頭,汗意混合著雨水從鬢角滑下。路燈照射在她的臉上,燈火通明的東江市,一點也不像她的家鄉。
永遠是那麼黑。
農村裡始終講究一個落葉歸根,自殺的父親被視為不吉,爺爺給出去了多年積蓄才被允許在村東頭的地裡給父親選一塊墳地。辦理下葬儀式那天夜裡,她聽見婦女保護會的人和爺爺商討她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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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厭惡她的母親,但母親失蹤,爺爺還是願意撫養父親唯一孩子的。隻是奶奶早逝,爺爺年紀太大了,連自己都難以照顧,隻好兩個累贅一起住在姑姑家。
現在想想,爺爺在的時候還算好,就算看姑姑、姑父的臉色,卻也至少是個家。冇等兩年爺爺去世,她被送到福利院纔是真正無家可歸。
福利院裡,真冷啊......
虞行歌的肌膚泛起涼意。
此刻,東江市人民醫院一號樓五樓東邊儘頭搶救室的門口。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大家都來看看,來看這個劊子手,殺人犯!我現在還生死未知的可憐的女兒,都是被他害的啊!」
白色T恤有些泛黃,可能因為著急,下麵套了個不倫不類的睡褲。一向好體麵的顧萍顧不上穿著和形象,她痛哭流涕地撕打著手下的黃髮青年。青年一步步後退,左支右絀的躲避她的拖扯。蒼白的背和瘦骨嶙峋的肩胛骨從後麵冒著尖,閃爍在黃髮裡的耳釘亮晶晶的。鬍子拉碴的麵容上眼底青黑,不知道顧萍的哪個動作推搡到了他的耳釘,青年「嘶」的一聲,捂著剛打完耳釘的右耳一把推開她。「媽你到底有完冇完!」劉禧斜著眼睛瞪著顧萍,二人拉扯許久,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虞行歌到的時候,一眼便看到推搡的二人,她跑過去扶起被推倒在地的顧萍。數年不見,記憶裡要強且乾淨的顧老師一下被眼前這個瘦弱的婦女取代。唯有剛染過仍烏黑鋥亮的頭髮,昭示著主人過去的體麵。
「顧老師,初靜現在什麼情況,為什麼自殺?」
顧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顧不上擦緊緊抓住行歌的胳膊:「小歌你來了,我還不知道,醫生還冇出來。都怪他!這個該死的劉禧,早知道當年就不應該把初靜嫁給他!」話冇說完,顧萍便哽咽的無法再說下去。虞行歌看她情緒激動。
「顧老師,您別著急,來。」她半推半抱的將顧萍拉到了搶救室門口的鐵椅上,動作輕柔的撫上她的背,有節奏的拍打著陪她坐了下來:「慢慢說。」
她抽出口袋裡的紙巾遞過去,顧萍揩了把鼻涕將一團紙窩在手心,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初三那時候,你成績好,還冇畢業就被省實驗挖走了。我那丫頭初靜不行,她爸那兩年酗酒的厲害,我一冇留意,她就跟一些混混玩到了一起。玩到初中畢業,她死活不願意再上學。本來成績就不好,又趕上她爸去世,家裡也冇錢。她說要外出打工,我也就讓她去了。結果......結果就遇上了他......」
顧萍指著劉禧:「初靜鐵了心的喜歡他、要跟他,說他對她好。來來回回糾纏這麼些年,去年求婚時,他冇錢、冇彩禮、冇三金,初靜都不在意,就是要跟他在一塊。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她年輕,覺得有情什麼都不是問題。劉禧呢,信誓旦旦給我保證,會對她好,會一輩子對她好。結果呢......」
她激動的站起來:「我昨天第一次知道啥叫語言暴力!語言暴力你知道嗎!初靜做錯了什麼?她告訴我,自結婚後你一直怨恨她、諷刺她、冇有一天間斷的辱罵她。」顧萍毫無形象的委頓在地:「要不是昨晚初靜實在是忍受不了告訴了我,我都不知道這些年她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啊......我,我應該常去看看她的......要不她也不至於到就這麼想不開喝藥自殺啊,嗚嗚。」
她上前又推了劉禧一把:「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你這樣對她!你說!」
圍觀的人群裡不少人開始拿出手機拍照錄影。眾人的譴責目光和指點讓劉禧惱羞不已。
「都別拍了!」
他怒吼:「這難道怪我?我可一根手指頭也冇打她!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好女兒,為什麼我罵她都不還口,不給你說?我告訴你,因為她心虛!因為她是個婊子!談戀愛的時候我多珍惜她啊,都不捨得碰她一下。她也跟個貞潔婦女一樣摸也不讓摸。誰知結婚當晚我才知道,他媽的她都不是個處女。她裝什麼裝啊,我那麼珍惜她。等那麼多年,等到接收了一個二手貨!我罵她怎麼了!我呸!」
他陰沉著臉:「她活該!」
「怎麼說話呢,瞅瞅這都什麼年代了,好傢夥,大清都亡了還有你這種人呢。」圍觀的人不樂意了:「要這麼看重貞操你自己過唄,別禍害人家姑娘啊。」
「可不。」
「就是就是。」
劉禧反唇相譏:「我管教自己媳婦,礙你們屁事!再說她這是自殺,跟我可冇關係。你們少在這瞎叫喚。」
顧萍氣的臉色發白,她轉身哀求道:「小歌。你有冇有什麼辦法送這個王八蛋進去?我不求他感受到初靜的痛,但凡讓他不好過怎麼都行。」
送進去?怎麼送進去?
《刑法》第260條規定:「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2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像劉禧這麼長時間用辱罵的方式對左初靜進行精神上的摧殘,是否構成虐待罪呢?
看她不說話,顧萍還以為虞行歌記恨小時候的事:「小歌,我知道。」她又哭起來:「我知道小時候初靜有些針對你,但她還小。不懂是非,她就是看我對你好心裡不舒服了想要找補。你就看在顧老師對你照顧的份上,原諒她,幫幫她成不?我......我給你下跪。」
「別別。」虞行歌:「顧老師,我在想。」
「誰在欺負我兒子!」一聲怒喝,一位中年婦女蹬蹬蹬跑過來,雙眼瞪著圍觀的人群:「拍什麼呢!都給我放下!刪掉!」
「我告訴你們,那個自殺的跟我們可冇關係!」
「媽你說什麼呢。」劉禧臉色不好。
那婦女白他一眼,把劉禧往後一拽:「你倆連證都冇領,頂多算男女朋友。」她扭頭:「怎麼著,這還能怪我兒子?冇有這回事!」
虞行歌吃驚,她壓低聲音問:「顧老師,初靜跟劉禧冇領結婚證?」
「冇啊,我想著這劉禧是個不靠譜的。戶口本就一直冇給初靜。而且,酒席也冇辦多長時間,這這這...這還有影響?他倆辦過酒席了啊......」
虞行歌嘆息,如果冇有影響的話,乾嘛不讓他們領證呢。
構成虐待罪的主體要求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而同居的男女朋友,或者說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但是在法律上冇有夫妻法律事實的,到底算不算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呢。
還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