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綠蕪院。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裏撚著佛珠，卻半天沒動一下。
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夫人坐在下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二夫人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婆媳倆這副模樣。
“母親，大嫂。”她笑著行禮。
老夫人這纔回過神來。
“老二媳婦來了。”她說，“坐。”
二夫人在旁邊坐下。
老夫人看著她，欲言又止。
二夫人心裏明白。
從安安回來那天起，老夫人就一直想去看孩子。
可安安住在法華寺，那是佛門凈地，老夫人這把年紀，出門一趟不容易。
再者說，世子府和法華寺，雖說都在上京，可一來一回也得大半日。
老夫人等了好幾天了。
“母親，”二夫人開口，“您是不是想去看安安？”
老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去嗎？”
二夫人笑了。
“怎麼不能？您是她曾祖母，去看曾孫女，天經地義。”
老夫人頓時來了精神。
“那現在就去！”
她站起身，佛珠往旁邊一放。
“來人，更衣！”
大夫人也站起來。
“母親，我也去！”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大夫人低下頭。
“我……我也想看看那孩子。”
老夫人點點頭。
“去。都去。”
二夫人在旁邊說：“母親，大嫂，他們隻是暫住法華寺，禮物還是等安安回來再給吧。”
老夫人擺手。
“禮物是心意。見著了就給，不等。”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老二媳婦，你說安安聰明可愛，到底有多聰明？”
二夫人笑了。
“母親，您見了就知道了。”
大夫人跟在老夫人後麵，心裏七上八下。
她拉著二夫人，小聲問。
“老二媳婦，你說……小滿會怪我嗎？”
二夫人愣了一下。
大夫人說：“當初……是我逼她嫁人，她才跑的。現在她回來了，還生了孩子，我心裏……一直過不去這個坎。”
二夫人拍拍她的手。
“大嫂，不會的。”她說，“孩子都生了，還怪你做什麼？”
大夫人還是擔心。
“那她……”
二夫人笑了。
“大嫂，小滿那孩子，心軟得很。你見了就知道了。”
大夫人點點頭，不再說話。
可心裏還是懸著。
法華寺。
禪院裏，陽光正好。
安安坐在桂花樹下，抱著那隻舊布老虎。
團團趴在她旁邊，曬著太陽，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忽然，安安抬起頭。
“有人來了。”她說。
團團睜開眼睛。
院門口，一行人走進來。
最前麵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穿著醬色褙子，拄著柺杖，走得卻很快。
身後跟著幾個婦人，有年輕的，有中年的。
安安看著那個老太太。
看著她走到自己麵前，停下。
老太太低頭，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滿是淚光。
安安歪著頭。
“太太奶奶嗎？”
老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蹲下身，想去抱安安，又怕嚇著她。
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安安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含淚的眼睛。
看著她那隻顫抖的手。
忽然，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頭的第一顆杏子。
她放下布老虎，張開小手。
“太太奶奶抱。”
老夫人一把把她抱進懷裏。
眼淚，流了滿臉。
“乖……”她哽嚥著，“太太奶奶的乖重孫……”
大夫人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
眼眶也紅了。
她看著安安。
看著那個靠在老夫人懷裏的小人兒。
那是她孫女。
她兒子的女兒。
她想上前，又不敢。
安安忽然從老夫人懷裏探出頭。
看著她。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
“這個是奶奶嗎？”她問。
大夫人愣住了。
安安看著她。
看著那雙含淚的眼睛。
看著她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樣。
安安忽然又笑了。
“奶奶過來。”她說，“安安看看。”
大夫人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
安安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在大夫人臉上摸了摸。
“奶奶哭了。”她說。
大夫人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安安用小手，輕輕給她擦。
“不哭。”她說，“安安在。”
大夫人抱住她，哭了。
老夫人抱著安安，大夫人也抱著安安。
三個人，抱成一團。
二夫人在旁邊看著，眼眶也紅了。
蔣依依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她的眼眶，也有些酸。
但嘴角，帶著笑。
林清玄從另一邊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
蔣依依指了指院子裏。
林清玄看去。
看見祖母抱著安安，母親抱著安安，哭成一團。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暖得像春天的太陽。
“去吧。”蔣依依推他。
林清玄走過去。
“祖母，母親。”
老夫人抬起頭，看見他。
“清玄！”
她一手抱著安安，一手去拉他。
林清玄在她麵前蹲下。
老夫人看著他，又看看安安。
“好，”她說，“好。”
她不知道說什麼。
隻是說好。
大夫人看著兒子，看著孫女，眼淚止不住。
但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卻是真心的。
安安靠在老夫人懷裏，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忽然，她開口。
“太太奶奶，”她說，“奶奶。”
老夫人低頭看她。
安安說：“安安餓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吃飯。太太奶奶看著安安吃飯。”
禪房裏，擺了一桌素齋。
老夫人坐在主位，安安坐在她旁邊。
大夫人坐在另一邊，眼睛一直看著安安。
安安捧著一個小碗，拿著小勺子，自己吃飯。
雖然吃得慢，偶爾會灑出來。
但她自己吃。
老夫人看著，眼淚又要下來。
“這孩子，”她說，“真乖。”
大夫人點頭。
“像清玄小時候。”
林清玄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
“母親，我小時候可沒這麼乖。”
大夫人瞪他一眼。
“你小時候，吃飯要追著喂。”
安安抬起頭，看著林清玄。
“爹爹不乖。”她說。
林清玄：“……”
安安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老夫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孩子，”她說，“太聰明瞭。”
安安抬起頭，沖她眨眨眼睛。
老夫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明白了。
這孩子，什麼都懂。
吃完飯，安安困了。
老夫人抱著她，輕輕拍著。
安安靠在她懷裏，慢慢閉上眼睛。
“太太奶奶。”她迷迷糊糊地說。
老夫人低頭。
“嗯？”
安安說：“明天還來。”
老夫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太太奶奶天天來。”
安安沒再說話。
睡著了。
老夫人抱著她，一動不動。
大夫人坐在旁邊，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母親，這孩子……真好。”
老夫人點頭。
“是啊。”她說，“真好。”
窗外，陽光正好。
安安睡得很香。
??昨天全身疼，所以沒更新，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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