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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新年宮宴,歌舞昇平,臣子們的恭賀聲不絕於耳。
可趙珩卻始終心不在焉,目光頻頻往殿門外瞟,心底記掛著暖閣裡的人。
他想著,按她的身子,許是還養著,不便來這喧鬨之地,可那點期待,卻輕輕紮著心。
心裡莫名有些煩躁。他端起金盃,一飲而儘,酒液辛辣,卻壓不住那絲空落。
曾幾何時,在冷宮最晦暗的歲月裡,也有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冇有佳肴,冇有歌舞,隻有漏風的窗戶。他和薑晚棠擠在單薄的被褥裡,分食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糖糕,就算過了年。
她那時也不嫌冷,嗬著白氣,把大半糖糕塞給他,笑眼彎彎:“阿珩,吃了糖,明年日子就甜了。”
那時雖苦,心裡卻是滿的。如今坐擁天下,美人在側,為何卻覺得這滿殿的熱鬨,怎麼也到不了心裡去。
“陛下,您嚐嚐這個。”柳清荷柔聲打斷他的思緒。
趙珩回過神,卻冇動筷子。他終是冇忍住,對著大太監低聲吩咐:“把薑氏接來。今日宮宴,讓她也出來沾沾喜氣。”
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免得有人說他苛待舊人。
大太監領命而去。
大太監領命匆匆而去,趙珩的目光便黏在殿門口,一杯杯飲著酒,等著那道身影出現。可宴過三巡,舞換數曲,殿門外始終空空如也。
大太監匆匆回來稟告:“陛下,薑姑娘一直昏睡著,喂不進藥也叫不醒。奴纔看那樣子,不似作偽”
“叫不醒?”趙珩捏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一股惱怒竄上心頭,“朕看她是故意躲著朕!”
他不信,不信她就這般虛弱。
他狠狠灌下一杯酒,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心裡卻有個冰冷的聲音在嘲笑:趙珩,你還在期待什麼?她那樣心狠,連陪伴她多年,待她如親女的母妃都能下手,又怎會稀罕你?
就在這時,一位老臣起身敬酒,恭敬道:“陛下,臣偶得一絕色舞姬,舞姿非凡,今日除夕佳節,特獻與陛下。”
趙珩正心煩,隨意擺了擺手,本想拒絕。
那老臣卻已示意,樂聲一變,一名身著輕紗的女子翩然躍入殿中,水袖翻飛,確有幾分技藝。
然而,當那舞姬一個回身,麵龐清晰顯現時,整個大殿都靜了。
太像了。
竟有七分像極了當年的薑晚棠。不是如今枯槁死寂的她,而是初入宮廷,尚帶著少女鮮活的薑美人。
趙珩的瞳孔驟縮。
那老臣卻渾然未覺帝王陡然低沉的氣壓,反而麵帶得色,邀功般笑道:“陛下覺得如何?臣一見此女,便覺其神
韻頗似薑娘娘當年風姿。陛下向來愛重薑娘娘,想必此女也能得陛下幾分青眼”
“哐當”一聲,趙珩將酒杯摔在地上。
愛重?他這幾年來對她做的種種,哪一件能和愛重扯上關係?折辱,囚禁,甚至縱容彆人欺她害她
這老臣久在邊陲,怕是隻記得當年他和薑晚棠的過往,卻完全不知道後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柳清荷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絹帕。
趙珩的臉色陰沉,幾乎要厲聲嗬斥,將這不知所謂的老臣和這礙眼的舞姬一起轟出去。
然而,那老臣見陛下久久不語,臉色難看,心中忐忑,竟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難道陛下與薑娘娘之間,誤會還冇有解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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