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三,我拿了全校第二,保送進了省城的師範大學,學費全免,每月還有補貼。
訊息傳回家的時候,我媽在電話裡哭了。
不是為我高興。
她說:「念念,你考上大學了,家裡擔子能輕一些了吧?你是不是可以多寄點錢回來?瑤瑤馬上中考了......」
我握著話筒,看著宿舍窗外的梧桐樹。
「媽,我不寄錢了。」
電話那頭一瞬間安靜了。
「我上大學有補貼,但隻夠自己的生活費。瑤瑤的學費,你找大姨借,或者讓她自己想辦法。」
「你這是什麼話!你妹妹才十五......」
「我十六歲就開始養活自己了。」
我媽哭得喘不上氣。
我等她哭完,說了最後一句。
「媽,我不是提款機。」
掛了電話,手機螢幕映出我的臉。十八歲,瘦,眼睛下麵有黑眼圈,但眼睛是亮的。
上輩子十八歲的我,已經在流水線上站了兩年了。
大學四年,我徹底按自己的節奏活了一回。
讀書,考證,做家教,攢錢。
我修了法律的雙學位——上輩子是沈瑤讀的法學院,這輩子我自己讀。
不是為了當律師,是因為上輩子那些把我吃乾抹淨的合同、協議、財產分割,這輩子我要看得懂,擋得住。
沈瑤的電話越來越少了。
偶爾打來,客客氣氣的,不提錢,不撒嬌,不裝可憐。
她在變。上輩子她也在變,隻是上輩子我看不見。
大三那年暑假我回了一趟家。
沈瑤十七歲了,五官長開了,很漂亮。她穿著校服站在門口等我,笑著叫了一聲「姐」。
在家住了三天,我注意到幾件事。
她對我媽說話不再是撒嬌式的,而是一種帶著主導感的語氣。我媽開始依賴她了。
她的朋友很多,對每個人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對成績好的同學是謙虛請教,對成績差的是熱心幫忙,對男生是恰到好處的禮貌。
十七歲,她已經會經營人際關係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沈瑤的書桌上看到了一本日記本。
帶鎖的,鎖是壞的,攤開在那裡。
我冇有刻意去翻,它自己翻到了某一頁。
上麵的字跡是沈瑤的,我隻看到了一句話——
「姐姐以為她很聰明,但她不知道,我隻是還不到時候。」
我的手指碰到了那頁紙的邊緣。
冇有翻開看更多。
我把日記本合上,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確認了一件事。
上輩子的沈瑤,不是長大之後才變壞的。
她從一開始,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