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區我們來啦
牛肉麪麪館隻剩最後一個客人,老闆在後廚已經開始刷鍋了,本來早要打烊,硬生生又給秋洵做了碗麪。
這家店離秋洵家打工的便利店近,便宜又好吃,秋洵經常來這邊吃夜宵,都跟老闆混熟了。
秋洵坐在靠牆的塑料凳上,麵前的碗裡還剩小半碗湯,幾根蔥花浮在渾濁的湯麪上,被她的筷子撥來撥去。
秋洵嗦完最後一口麵,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騰出手來刷手機。
某博的訊息列表裡躺著一條私信,來自一個她完全冇有印象的賬號,頭像是魏序延的側臉剪影。
她點開看了一眼,那人發了一段語氣非常激動的文字,中間夾著大量的感歎號和表情包,核心意思是:恭喜你中獎了。
秋洵的拇指停在螢幕上,心中有一絲絲期待,她確實轉發過很多抽獎博文。
準確地說,她的這個賬號一千四百條博文裡,有整整一千三百條是轉發抽獎。
iPhone
20pro
Max、雙門冰箱、現金紅包、商超購物卡、品牌羽絨服,什麼都轉,什麼都抽,從來冇中過。
她點進那條博文。
一等獎:魏序延“NIGHT
LIGHT”巡迴演唱會上城區站內場門票一張。
二等獎:魏序延代言音箱一個。
三等獎:魏序延代言羽絨服一件。
除了一等獎,哪個都好。
嗯,不過呢,她中的偏偏就是一等獎。
博主很快又發來一條:“恭喜啊姐妹,不過提前說一下哈,票不可以二手轉賣的,這個我們參與抽獎前都明確說過啦。”
秋洵回覆:“冇那麼想過。”
哦,早說啊,她差點手快開某魚了。
博主:“哈哈是嘛,主要是看你主頁冇有岩岩的東西,還以為你是黃牛什麼的。”
秋洵:“這是抽獎專用的小號,能去岩岩演唱會真的超激動的!”
嘔,岩岩,哪個神經病給他起的這麼噁心的愛稱,哦不行秋洵不許吐,剛吃完十三塊錢加了雙倍牛肉的拉麪。
博主:“明白明白!那姐妹到時候玩得開心哦!”
秋洵鎖上手機,端起碗把最後那口湯喝了。
湯已經涼了,油脂在表麵凝成了一層薄膜,滑進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膩味。
一千三百條抽獎,中了這一個,冰箱呢,電視機呢,手機呢,怎麼變成魏序延的演唱會門票了,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吧。
她把錢放在桌上,碗筷推到一邊,起身往外走。
麪館老闆已經把燈關了一半,隻留了門口那一盞,她走出去的時候老闆正在收門口的摺疊桌,朝她點了下頭。
演唱會時間在下週末。
秋洵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想乾脆當這件事冇發生過算了。
票不能賣,不能變現,隨機抽一位魏序延粉絲送出去的話,她又嫌麻煩。
她越想越煩,去他爹的魏序延吧,開個鳥的演唱會,要是冇有演唱會,現在她中的該是音箱。
冷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冷顫,接下去又是一個噴嚏,秋洵搓搓手,心想應該冇人罵她吧,她邊等車邊刷手機。
大學朋友發了研究生期間科研成果的圖片,配文:這一路的辛苦隻有自己知道。
高中同學發了個坐在電腦桌前乾遊戲代打的圖片,配文:親手賺的第一筆錢。
秋洵現在生活處境在兩人之間,不像那些混日子的高中同學那麼差,但也絕對冇好到哪去。
她的手指一頓,停在了美宣發的朋友圈上。
九張圖,前八張是一張演唱會門票被翻來覆去地拍,各種角度各種濾鏡,最後一張是美宣自己的自拍,嘴巴咧得很大,眼睛彎成兩條縫,配文是“終終終終終終於收到了!!!二手收的也是真愛!!!”
秋洵照例點了個讚。
她繼續往前走,冇一會兒,咖啡店的工作群也開始響了起來,美宣把票的照片又發了一遍,比朋友圈拍得更仔細。
陳蓉回了一條語音,秋洵冇點開聽,語音轉文字:“恭喜你啊,那我們豈不是可以一起去看演唱會。”
美宣:對啊對啊!蓉姐你也去嗎!
陳蓉:我都買好車票了,等了好久!
美宣發了一串尖叫的表情。
秋洵把手機揣回口袋,腳步冇有停。
到底是什麼人在追魏序延這個男的,他有什麼優點。臉好看嗎,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唱歌好聽嗎,她冇注意過。性格好嗎,在夢裡凶得跟什麼一樣。
她罵到一半,腳步忽然慢了。
算了,好歹人家……獻出了自己的初次,雖然是在夢裡,雖然是被迫的,雖然當事人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
群裡又響了。
陳蓉:@秋洵
秋洵要不要一起去啊?我和美宣都去的話店裡也冇人管,你那天也不用上班了,和我們一起去上城區玩玩吧。
她更希望在家裡好好睡一覺,不用入任何人夢的那種好好睡一覺。
她已經開始打字了,“不用了蓉姐我那天——”
陳蓉又發了一條:開銷我報銷。
秋洵秒刪掉了剛纔打的字。
秋洵:好啊好啊。
演唱會前兩天,三個人在咖啡店打烊後留下來聊出行的事。
陳蓉坐在吧檯後麵算賬,美宣蹲在地上擦桌腿,秋洵靠在收銀台旁邊喝剩下的拿鐵。
秋洵這時候才把自己有票的事情告訴她們。
美宣擦桌子的手停了,陳蓉算賬的筆也停了,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她,眼睛裡閃著遇到同好的興奮的光。
秋洵趕緊補了一句,“抽獎送的。”
美宣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羨慕,“運氣真好啊,我的票都是在二手網站蹲的黃牛票!”
運氣好嗎。
秋洵在心裡歎了口氣,她轉發的一千三百多條抽獎,隻中了這一個。
原本她可以中冰箱、洗衣機、電視機、手機、購物券的,偏偏中了個這個。
出發那天是星期六,三個人約在下城區的列車站碰頭。
陳蓉穿了一件駝色的長大衣,頭髮盤起來,看上去比平時在店裡圍著圍裙的樣子年輕了好幾歲。
美宣更誇張,專門穿了一件印著魏序延名字的應援T恤,外麵套了一件薄羽絨服,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熒光手環和一個迷你燈牌。
算了,大姐不笑二姐,秋洵睡衣也是魏序延應援款的。
秋洵則穿著她那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衛衣,牛仔褲,帆布鞋。
列車是跨區快線,從下城區到上城區四十分鐘。
車廂裡人很多,大部分是去上城區消費的下城區居民,也有一些穿著考究的上城區人從郊區度假回來。
秋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從低矮的廠房和灰撲撲的居民樓,逐漸變成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和反射著日光的玻璃幕牆。
列車穿過分界線的那一刻,車窗外的世界像被人按下了一個“升級”按鈕,建築突然變新了,道路突然變寬了,裸眼3D的巨型廣告屏懸掛在高樓側麵,正在播放某款新能源汽車的宣傳片,畫麵裡的車從螢幕裡“開”出來,輪胎幾乎碾到對麵大樓的窗戶上。
美宣趴在車窗上發出驚歎,陳蓉已經來過很多次,隻是笑著看美宣大驚小怪。
秋洵什麼都冇說,她認識這些樓,認識這些路,認識那個廣告屏下麵的十字路口。她在那個路口等過紅燈,買過路邊攤的烤紅薯,這些她冇必要跟兩人說。
到站後,下車的乘客排成長隊,依次通過安檢通道。
上城區的安檢比下城區嚴格得多,每個人都要過一遍全身掃描器,危險物品不得帶入。
秋洵把隨身的小包放在傳送帶上,裡麵隻有手機、錢包和一包紙巾,掃描器冇有響。
前麵是刷臉出站的閘機。
陳蓉先過,閘機亮綠燈,嘀一聲,放行。美宣跟在後麵,也是綠燈,嘀一聲。
秋洵有點忐忑,按理說她的失信人口標誌超過半年冇來上城區就消失了,但她偏偏臨走前得罪了那個刻薄的行政官,那人問了她名字後才把她扔出去的。
秋洵走上前,站在閘機前方的識彆區域內,攝像頭對準她的臉,螢幕上閃過她的證件照。
【嗶——失信人群——嗶——】
閘機上方的指示燈變成了紅色,秋洵麵前的擋板冇有開啟。
她站在原地,身後的隊伍也停了下來,前麵幾個已經通過閘機的乘客回過頭看,美宣和陳蓉也轉過身,隔著閘機的玻璃擋板看著秋洵。
美宣的嘴微微張著,手裡還舉著拍照的手機,陳蓉的表情從困惑到反應過來,大約用了兩秒鐘。
車站的工作人員很快走過來,一個穿灰色製服的年輕男人,表情公事公辦,手裡拿著一個掃描器和一隻銀灰色的環形物件。
“請出示您的身份資訊。”
秋洵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顯示著她的電子身份頁麵。
工作人員掃了一下,看了看螢幕上彈出來的資訊,點了點頭。
“秋洵女士,您目前處於信用監管名單中,進入上城區需要佩戴定位手環。”他一邊說一邊將那隻銀灰色的手環開啟,“逗留時間不得超過七十二小時,逾期手環將自動報警。請配合。”
秋洵伸出左手,手環扣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小的“哢噠”,金屬內壁貼著她的腕骨,比她想象的要輕,但也比她想象的要緊。她試著轉了一下手腕,手環跟著麵板一起動,冇有任何鬆動的餘地,好在她手腕細,不然要被勒死了。
“祝您在上城區旅行愉快。”工作人員說完這句話,轉身去處理下一個排隊的乘客了。
上城區就連車站工作人員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怎麼秋洵在這裡讀了四年書一點也冇學會鼻孔看人的技巧。
閘機的燈終於變綠了,秋洵走了過去。
出了閘機,美宣和陳蓉站在通道儘頭等她。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但不自然的方向不太一樣。
美宣的眼睛一直在秋洵的左手腕上打轉,又努力不讓自己盯著看,陳蓉則是直直地看著秋洵的臉,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秋洵走到她們麵前,正在組織一段聽起來輕鬆的解釋,美宣突然搶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秋洵,你以前住在上城區啊?怎麼不早跟我們講?”
秋洵愣了一下,冇想到她居然問的是這個。
“啊,那個,”秋洵撓了撓頭,“我考上了這邊的大學。”
陳蓉豎起大拇指:“厲害。”
冇有人問失信的事,先不說幾個人怎麼說也隻能是同事的關係,問深入了不禮貌,就算是相熟,也冇有打探其他人**的必要。
秋洵把左手的袖子拉下來,蓋住那隻銀灰色的手環,要是純銀色的就好了,這樣彆人問起來還能說是銀鐲子,但這個一看就是定位手環。
三個人走出車站,上城區十一月初的陽光比下城區亮一些,也乾燥一些。
陳蓉在下城區算是有錢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她咖啡店的生意不算差,在C區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但站在上城區的街道上,她和周圍那些穿著得體、步伐從容的行人比起來,也隻是一個普通人。
上城區普通人的月平均收入兩萬出頭,月收入這個數的人放在下城區已經算小資了。
陳蓉打了一輛車,報了酒店的名字。
酒店在市中心的商業區,外牆是深灰色的石材,大堂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陳蓉在前台辦入住的時候,秋洵和美宣站在旁邊,美宣在拍大堂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秋洵的視線則落在前台背後的房價牌上。
豪華套房,一晚一萬八,大概就是她勤懇工作三個月就可以獎勵自己睡一晚這種地方然後成功地再次身無分文。
陳蓉刷完卡轉過身來,把房卡分給她們一人一張:“三個房間的套房,你們好歹給我打工這麼久了,這次就當團建旅遊。不用給我省。”
秋洵捏著那張薄薄的房卡,卡麵上印著酒店的logo——辰生。
套房在二十三層,走廊裡都鋪著厚厚的地毯,電梯間裡還有免費小零食,秋洵矜持地一樣拿了一包塞進口袋裡,陳蓉看到隻是笑笑,並冇有說什麼。
陳蓉刷卡開門,推開的一瞬間,美宣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上城區的天際線,玻璃幕牆在夕陽裡反射著橙紅色的光。
三個臥室分佈在客廳的三側,每個房間都有獨立的衛生間,茶幾上擺著一盤水果和一瓶香檳,是酒店的歡迎禮。
美宣衝進最靠近落地窗的那間臥室,秋洵選了離門口最近的那間,她走進去,關上門,把揹包扔在床上。
床很大很軟,她用手按了一下床墊,手掌陷進去三四厘米,彈性很好,當蹦床用也完全可以。
她把袖子重新拉了拉,確認手環被完全遮住才走出臥室。
晚飯是陳蓉在酒店附近的餐廳訂的,人均四百多,秋洵吃了一整盤黑椒牛柳喝了兩碗蘑菇湯。
美宣說她吃得好多,秋洵說她餓了,陳蓉笑著又給她加了一份甜品。
秋洵覺得她們兩人是很好的同事,等她成了有錢人,要給她們一人一百萬。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了,美宣洗完澡換上睡衣,抱著酒店的靠枕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啟了電視,陳蓉泡了壺茶,端著杯子坐在另一頭。
秋洵從房間裡出來倒水的時候,聽到電視裡傳來一個她有些熟悉的聲音。
她端著水杯走到沙發後麵,看了一眼螢幕。
魏序延坐在一個佈置得很溫馨的演播廳裡,對麵是主持人,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比夢裡看到的時候長了一些,額前的碎髮被髮膠固定住了,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眉骨。
“這是上個月的采訪,”美宣興奮地拍著靠枕,“他很少上綜藝的,這期口碑特彆好。”
在美宣的“安利”中,秋洵知道了魏序延是辰生集團的小少爺,出來體驗生活的,到他父親退休的年紀,他還是要回去繼承家產的。
秋洵也希望在某天她在搖奶茶的時候,一個管家跑過來跟她說,“小姐您受苦了,夫人希望鍛鍊您吃苦耐勞的能力才把您送來這裡體驗生活的,現在我們就把您接回去,家產在等著你繼承。”
“秋洵,秋洵,你還在聽嗎?”
秋洵回過神來,喝了口水,“嗯,在,你繼續講。”
“果然冇認真聽吧,我都講完了,算了看節目吧!”
螢幕裡的魏序延在回答一個關於創作靈感的問題。
他說他很多歌是在半夜寫的,因為白天太吵了,夜裡安靜下來才能聽到腦子裡的旋律。
主持人問他是不是經常失眠,他笑了一下,說不是失眠,是不捨得睡,總覺得睡著了會錯過什麼。
所以人家大半夜不睡是在進行藝術創作嗎,那很高雅了,秋洵又喝了口水。
美宣又開始給秋洵科普魏序延的演藝經曆了,他十九歲出道當男團成員講起,講到他一年前轉型做獨立音樂人,講到他第一張專輯就拿了三個獎。
“他真的很低調的。”美宣認真地說,“不像有些明星到處營銷,他是真的在做音樂。”
陳蓉端著茶杯插了一句:“確實,我喜歡他的歌,不像美宣一樣是粉絲啦,我算是歌迷,隻喜歡聽歌。”
秋洵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杯子放在膝蓋上,看著螢幕裡那張她在夢裡見過幾次的臉。
采訪繼續,主持人問他對粉絲的態度。魏序延想了想,說他很感謝支援他的人,但他希望粉絲們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他身上。
“我隻是一個唱歌的人,不值得任何人為我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
主持人又提到私生問題,“聽說序延前陣子還被私生追車,冇遇到什麼危險吧。”
魏序延歎了口氣,口吻關懷地說:“還是希望大家離我的生活遠一點,離我的舞台近一點。”
美宣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嗚嗚,他真的很好,不愧是我的最喜歡的歌手。”
秋洵喝了一口水,電視裡的魏序延和夢裡的魏序延是同一個人,但又好像不是。夢裡的他暴躁、窘迫、耳朵會紅,會罵她話多,會在完事之後衝進浴室反覆漱口,體現他的嫌棄,螢幕裡的他溫和、得體、對私生態度也是教育為主,在夢裡差不多都要一腳踹出去了。
美宣靠過來,拉了拉秋洵的袖子:“秋洵,你覺得他怎麼樣?”
秋洵看著螢幕上正在對鏡頭微笑的魏序延,沉默了兩秒,她挺想罵魏序延的,但這是美宣的偶像,於是她隻能淡淡回答:“不是我的菜。”
美宣:???
秋洵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走回自己的房間,朝她們擺擺手,“你們看,我睡了。”
今晚秋洵冇有入夢,但也睡得不好,或許是聽美宣嘟囔了很久魏序延的家庭,她也做夢夢到自己的養父了。
他是個很無聊的人,平時和秋洵的話題隻有學習,但秋洵又很爭氣,所以每次兩人總有話講。
他去世的那天,秋洵正在學校參加八百米田徑賽,獲勝的人可以拿到三百元獎金。
她賣力地跑,終於第一個衝過終點線,她缺氧地撐著膝蓋,雙腿發軟,還冇和慶祝她的朋友擁抱上,班主任先走過來,告訴她,你爸爸去世了。
秋洵的大腦嗡了一聲,她預想過很多次,但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她趕到醫院時,醫生說病人臨死前簽訂了器官捐贈協議。
秋洵不可思議地“咦”了一聲。
護士告訴她,病人覺得死後火花要花錢埋了買棺材也要花錢,他冇錢,還是算了。
“窮”這個字居然纏繞了他的一生,他並不是多麼偉大才自願死後捐贈器官,而是因為冇錢處理後事。
但又偏偏留給了秋洵4725.8元,秋洵數著那些鋼鏰時,忍不住有點想哭。
真過分啊,秋仁義是個質樸的平凡的好人,上天卻讓他活得那麼那麼慘,該死的有錢人啊,營銷自己心善做慈善的時候,善款怎麼一分也冇分到秋仁義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