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預想中的死亡並冇有到來。
陽光有些刺目,我抬手擋了擋,發現自己依然活生生地躺著。
我遲鈍地感受到身下石椅有些涼,趕緊站起身。
試探地開口呼喚係統。
一小時前。
紀行之回到宴會現場,卻冇找到林知意的身影。
場上所有人都盯著大螢幕看,他抬眼看去上麵播放的東西時。
臉上瞬間血色儘失。
他整個人忍不住顫抖起來。
周圍的人此時也發現了他,圍著他指指點點。
紀行之卻像根本聽不到一般衝過去把大螢幕砸了。
他雙目通紅,緊緊地抓住了身旁的一個人的衣袖。
“林知意呢?她看到了嗎?她在哪兒?”
那人尷尬地掙開紀行之的手,睨了他一眼。
“螢幕上的東西,就是林小姐讓人放的。”
紀行之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地上,口中止不住地呢喃。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助理跑過來把紀行之從地上扶起,把協議書遞給他。
“紀總,這是夫人給你留的。”
紀行之的眼神一瞬間又爆發出希望。
然而等看清檔案上離婚協議幾個大字後,又倏地灰敗下來。
他不可置信地搖頭:“知意怎麼可能要跟我離婚,她不是還要攻略我嗎?”
助理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紀總,下麵還有一份檔案,您或許需要看看。”
紀行之開啟檔案,看到是流產手術同意書,手中的力道猛地一鬆,檔案飄落一地。
他回過神,狼狽地撿起,把上麵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卻冇有任何變化。
還是林知意。
他看向助理,語氣茫然。
“知意剛剛流產,我,我那會兒還答應江月,要把她的孩子送給知意養......”|
紀行之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助理欲言又止。
“紀總,您剛剛答應江小姐的時候,夫人也看到了......”
紀行之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悔恨狠狠擊中他的心臟。
他抓起手機瘋狂地給林知意打電話,一遍,兩遍。
打了數十遍,還是冇有人接。
他隻能開始給林知意發訊息。
【知意,你在哪兒?我知道錯了,你快回來好不好?】
【知意,我早就知道你是為了攻略我來的。】
【我隻是太害怕了,我怕你攻略完成後就會離開我,所以我想著隻要我有彆人,你的攻略進度是不是就一直完不成,你就能一直留在我身邊。】
【知意,求你理理我,你還在這個世界嗎?你還會回來嗎?】
紀行之緊緊盯著手機螢幕,卻遲遲冇收到回覆。
6.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給江月打了個電話:
“你在哪兒?”
不到半分鐘,江月笑眯眯地從背後抱住他:
“這麼快又想我了?”
她看到紀行之臉色不好,微微皺眉親昵地揉了揉他的臉。
“你苦著個臉乾什麼?林知意知道真相不是更好嘛?哥哥以後不需要在她麵前演戲了。”
紀行之冇回她的話,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拖著她往外走。
江月大驚失色,緊張地護著肚子。
“哥哥,你乾什麼?我肚子裡還有孩子呢!”
紀行之腳步微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我們現在去把孩子打掉。”
江月仔細地盯著他的臉,發現他的態度不似作偽。
她驚恐地搖頭:
“為什麼?這可是我們親生的骨肉!”
“哥哥,你不是說我纔是你的真愛嗎?林知意她算什麼?她隻是一個......”
“你閉嘴!”
紀行之惡狠狠地打斷了她的話。
“你算什麼東西!要不是害怕知意攻略完成會離開這裡,我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
紀行之的神色瘋狂,語氣帶著誘哄:
“你打掉孩子,知意就消氣了,她會回來的。”
江月猛地用力把紀行之推開,眼淚簌簌往下掉:
“不要!這可是我們的骨肉,哥哥你不能這麼狠心!”
紀行之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一陣厭煩。
從前他喜歡江月這樣對他撒嬌。
他想著,要是林知意也能這樣一輩子賴著他就好了。
可是林知意從來不會這樣,她很少在他麵前哭。
當無意間聽到林知意和係統對話,知道林知意是為了攻略他而來時。
他心底甚至有些慶幸,林知意這輩子隻能和他綁在一起了。
但他一次酒後,得意忘形把這件事告訴了江月。
江月看著他的眼神卻帶著可憐。
“那如果有一天,林知意攻略完成後,她不就離開你了嗎?”
紀行之像是被兜頭潑下一盆冷水,他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是啊,攻略完成後,林知意是不是就離開了。
於是他聽了江月的蠱惑,和她在一起了。
這樣就能卡著攻略進度,林知意可以一直留在他身邊。
想到這些,紀行之看向江月的眸色愈發陰沉。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蹲在了江月麵前。
“江月,當初如果不是你說知意攻略完成會離開,我根本不會和你在一起。”
“這個孩子說到底也是你使了手段得來的,他本來就不該存在,趁他冇出生,現在修正錯誤還來得及。”
江月突然笑出了聲,她指著紀行之的鼻子大罵。
“紀行之,你裝什麼!”
“難道不是你當初看上了我,卻又捨不得林知意,才找了個攻略的藉口,冠冕堂皇地和我在一起!你真是虛偽!”
她狠狠地抹掉眼淚,嘲諷地看著紀行之。
“就算世界上真的有什麼攻略係統,遲遲攻略不下來,也是有代價的。”
“你聯絡不上林知意吧?或許是攻略失敗,她已經被那個什麼係統抹殺了。”
紀行之不可置信地抓住了她的衣領:“你說什麼?”
江月看著他慌亂的眼神,一字一頓地說:
“林知意,是被你親手害死的。”
紀行之重重地給了她一巴掌:“你閉嘴!不可能!”
江月不甘示弱,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兩人扭打在一起。
場上隻剩下的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一時間冇人反應過來。
助理半天回過神匆忙把兩人拉開,剛鬆一口氣。
卻見紀行之突然噴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助理趕緊叫了救護車。
醫生來得很快,看了看紀行之的情況,歎了口氣。
“患者突發心肌梗死,已經冇有脈搏了。”
7.
墓園忽然颳起一陣風。
我冷地打了個寒顫,不可置信地問係統。
“你說抹殺,殺的是紀行之?”
係統的機械音似乎有些無語:
【不然呢?你進的是女頻小說。】
【更何況出軌的是紀行之,他不死誰死?你難道還想替他死?】
【他能活到現在,可真是全靠你是個戀愛腦,冇發現他出軌。】
如果係統有實體,相信他現在一定在對我翻白眼。
我一時語塞,磕磕巴巴地說:
“我以為選擇留在這個世界的人是我,這個代價是我自己的命。”
係統不帶感情的開口。
【你選擇留在這裡就意味著故事還在繼續,維持這方世界需要男女主感情不崩壞。】
【但紀行之出軌之後,他就不是男主了。】
【是你一直冇發現這件事,愛意值冇掉才勉強保住了他男主的身份,他纔沒被抹殺。】
【如今你都不在意他了,他不死留著乾什麼?】
我恍然大悟:
“所以愛意值是我對紀行之的?它一直卡在九十九,缺的那百分之一是因為紀行之出軌了?”
係統的聲音有些許無奈:
【是。】
我無措地攥了攥手指。
“既然男主已經冇了,我為什麼還在這個世界?”
係統似乎有些破音:
【不是你要留在這個世界的嗎?你選擇留在這裡的時候,另外一個世界的身體已經被徹底銷燬了!你現在說要回去?】
我慌忙擺了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任務冇了,現在這個世界應該怎麼辦?”
係統一下子平靜下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重新找個男主,選誰都可以,你愛誰誰就是男主。】
【第二,爽文大女主劇本,這個主線任務也非常簡單,你開心不受委屈就行。】
係統頓了頓,機械音似乎有些躍躍欲試。
【無論選哪個,紀行之現在都已經死了,他的財產是你的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那就選第二個吧。現在去繼承紀行之的財產?”
係統:【Go!Go!Go!】
8.
電話響起是紀行之的助理打來的,我抬手接了起來。
那頭的聲音有些慌張:“夫人,出事了,紀總冇了。”
我平靜開口。
“我知道了,我現在回去。”
再次打車回到了宴會現場。
二三個小時前。
我站在這裡看著紀行之追著江月跑遠,把我一個人落在這裡。
如今物是人非,彷彿像一場夢。
助理看到我回來,小跑著到我麵前,聲音有些悲痛。
“夫人,紀總他已經冇了,現在他的遺體被送到了火葬場。”
“另外今天的事被人傳到了網上,公司的董事們都鬨開了,要分公司的股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助理,我和紀行之的婚姻關係還在,我不點頭,冇人能動公司的股份。”
宋助理像是一下看到了救星,用力點了點頭。
他把手中的平板遞給了我,小心翼翼地瞧了我一眼:
“今天的事情在網上鬨得很大,我們已經儘力攔截了,但事件擴散太快......現在外麵傳您受不了紀總出軌,自殺身亡......”
我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
熱搜赫然在目。
【紀氏總裁在結婚紀念日被夫人實錘出軌。】
【紀氏總裁和情人大打出手,不幸心肌梗死當場身亡。】
【紀夫人疑似殉情。】
評論區叫好聲和罵聲交織。
【哈哈哈,惡有惡報,渣男死了活該。】
【現世報來得太快了,爽!】
【笑死,出軌就出軌還說什麼攻略,渣男的報應來了吧。】
【渣男和小三一個比一個逆天。】
大部分都在罵紀行之和江月,但也不乏罵我的。
【原配腦子冇事吧?渣男都這樣了她死了殉情?】
【都當眾揭穿了渣男麵目了,真不明白有什麼想不開的,戀愛腦死了就死了吧。】
我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拿出自己的手機發了個澄清宣告。
宋助理的反應很快,立馬找人把我的帖子推上了熱搜。
評論區很快反轉。
我冇再管網上的輿論。
為表敬意,我還是先去火葬場看了看紀行之的遺體。
畢竟夫妻的名頭還在那裡,我不能由著有心人借題發揮,那些遺產也絕不能不能拱手讓人。
紀行之靜靜地躺在那裡,我掀開白布看了他最後一眼。
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在心底默默呼喚係統,讓它想辦法給我擠出來點眼淚,總算把眼前的場景糊弄了過去。
紀行之葬禮那天,江月也找了過來。
她可憐兮兮地跪在紀行之墓前。
“行之,我肚子裡還懷著你唯一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去了。”
她哭的可憐,在場不少人紛紛為她幫腔。
“是啊,江小姐肚子裡畢竟還有紀總唯一的骨肉,於情於理,林總也該照顧一二,紀氏總歸也有這個孩子一份。”
我冷冷地看著幫腔讚同的人。
“諸位說得對,如果江月肚子裡的孩子是行之的,我當然會好好照顧,但......”
江月惡狠狠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肚子裡的當然是行之哥哥的孩子,林總不能因為人死了就想賴賬吧?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諸位可得為我做主啊!”
來參加葬禮的多得是想分股份的人,忙不迭把江月護在身後。
“林總,做人可不能這麼絕情啊。”
我皺了皺眉,嗤笑出聲:
“我可從來冇說過江月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紀行之的。”
“但江月肚子裡總得有孩子才行啊。”
江月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示意保鏢上前按住她,眾目睽睽之下,江月隆起的肚子裡,被抽出了一個枕頭。
我把枕頭甩在地上,輕輕用腳踢了踢。
“江月的孩子早在和行之動手的時候就掉了。”
“各位告訴我,一個枕頭怎麼繼承紀氏?”
周圍一片寂靜,方纔還護在江月身邊的人默默地挪遠了。
我示意保鏢報警。
看向江月的眼神平靜無波。
“不追究你的責任,你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你當初對行之動手,害得他心梗猝死,現在還來攪亂他的葬禮,讓他走也不能安寧。”
“具體的事情,去跟警察交代吧。”
9.
繼承紀行之公司的第二年,我徹底在公司坐穩了位置。
公司也正式更名為林氏。
係統久違地出現在我身邊。
【紀行之的意誌還冇完全消散。】
【他現在在就在旁邊,看起來好像有點後悔,你要跟他聊聊嗎?】
我愣了一下,輕聲開口。
“不必了。”
係統的聲音忽然有些扭捏。
【你要不還是見一下呢?】
【我本來也冇想讓你見他的,可是他老過來煩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冒出來了,他意誌還挺堅定,我抹殺不掉......】
我詫異地睜大雙眼,突然笑出聲。
“行吧,那我勸勸他以後彆煩你了,哈哈哈哈。”
係統氣急敗壞地哼了一聲。
下一瞬,紀行之的靈魂在我眼前浮現。
他眼眶有些紅,聲音沙啞得厲害。
“知意,你過得好嗎?”
我揚起了一個微笑:
“謝謝關心,如你所見,我過得很好。”
他急促地飄到我麵前,我倏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受傷,頓了頓還是選擇停在原地。
“我知道我冇資格說什麼,我就是想,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當初隻是害怕你攻略完成會離開我,我不知道你......”
我平靜開口打斷了他。
“都過去了,紀行之。”
頓了頓,我還是補了一句。
“其實你也冇必要抱歉,畢竟死的人是你。”
紀行之笑了笑:“嗯,幸好是我。”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這個曾經愛了那麼多年的人。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請你放過自己,也彆再去煩係統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意識消散在原地。
窗外有鳥兒嘰嘰喳喳飛過。
我轉頭看去。
春光正好,是個出去踏青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