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避開她這麼多天,她還以為他能再多堅持一下他的原則。
這麼看來,霍亦深也不僅僅是看起來成熟正經,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歲,就連在感情上的偏向也真是很傳統審美,太主動的冇興趣,就喜歡被人裝模作樣楚楚可憐地釣著是吧?
顏喬眼眸微彎,輕輕咳嗽了一下,好像有些脆弱難受地靠近了他一些,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就好像生病的小朋友總會變得脆弱黏人一點,讓人很心疼,隻會覺得縱容一些也情有可原。
霍亦深神色頓了下,看著顏喬的臉,最終冇有抽出自己的手,還緩緩反握住了顏喬的手,很輕易地將顏喬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變得溫暖起來。
不是霍亦深想要趁人之危占人便宜,隻是顏喬都已經生病這麼難受了,他要是再鬆開她的手,她應該會感覺很受傷的。
霍亦深抱著這樣好像很理所當然的心理說服了自己後,在這一場維持了一個多小時的會議裡,兩人的手都始終牽著冇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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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霍亦深已經極力剋製,對一個人的特殊也是很難掩藏起來的,在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時候,他的眼神,神情,語氣,都會在提到顏喬時而變得格外不同起來。
明興的朱總就是最先察覺到霍亦深對顏喬特殊對待的人之一。
朱總在會議上都會儘量替顏喬邀功,話語間都是吹捧誇讚,討好意味很濃。
畢竟,朱總心裡很清楚,顏喬在這裡表現得再優秀再深得人心,那也不會影響到他的地位,就像是鳳凰哪怕暫時落在一個小山頭,也終究飛向高聳入雲的梧桐枝。
朱總要是趁著這段時間成了顏喬的心腹,那以後纔是真的平步青雲。
所以,在霍亦深對顏喬也是很欣賞誇讚的語氣時,朱總縱然不會覺得霍氏集團的總裁也是跟他一樣討好顏喬,也會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似的共鳴感覺。
當霍亦深在做最後的總結性發言時,朱總就拿筆記著霍氏集團對專案的改進意見,同時發現這麼一段話裡霍總就誇了顏喬不下三次,聽得朱總心裡也是與有榮焉。
冇錯,他們顏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就是這麼優秀奪目,連合作公司的霍總都折服不已。
直到朱總的胳膊肘不小心把筆碰掉了,他低下頭撿筆的時候,瞥見了對麵桌子底下那兩隻交握糾纏的手,胸口激盪的豪情壯誌頃刻間化為了無聲尖鳴。
等等!
他們在乾什麼?
霍氏集團的總裁和他們顏氏的繼承人在桌子底下……牽手?
朱總瞬間警覺起來,腦子裡閃過各種司空見慣的權色交易。
隻是……就為了這麼一個專案,顏總監……有必要犧牲這麼美色嗎?
更何況,朱總可是聽說,顏氏千金和霍家二少前不久纔剛辦過訂婚宴,雖然冇辦成,那顏喬也算是霍亦深的半個……弟妹吧?
想到這個專案從開始以來霍氏集團的打款速度都格外快,又格外大方,朱總的笑容瞬間裂開了,瞳孔震顫。
貴圈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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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專案差不多收尾結束的慶功宴,兩個公司專案組的人都有參加。
霍亦深這個甲方大老闆當然也去了,還是開車載著顏喬一起去的。
顏喬感冒了,不能開車,所以是霍亦深很主動地要開車送她的,這也不代表什麼。
霍亦深在刻意避開了顏喬的這幾天裡,自覺已經將心態調整好了才重新出現在顏喬麵前的。
要調整到他心無旁騖將顏喬當世交家的妹妹已經不可能,但不管心裡怎麼想,至少他的行為還是可以由自己掌控在適合大哥身份所能做的範圍之內的。
這樣,隻要霍亦深不說,顏喬就也不會知道他是怎樣看待她,他們也還能維持下去這樣亦親亦友的和諧關係。
在飯桌上,霍亦深還將員工敬顏喬的酒都給擋了,還會替顏喬盛湯,替顏喬剝蟹殼,做得很自然,絲毫不帶曖昧,這些員工都隻會覺得霍總是將顏喬當成妹妹一樣關心。
顏喬應該也會這樣想的。
霍亦深看著熱熱鬨鬨的慶功宴場麵上,顏喬乖巧坐在他身邊吃東西的樣子,覺得這樣大概就已經是最好的局麵了。
他也不能奢求更多,讓顏喬產生厭惡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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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慶功宴上,霍亦深哪怕在和彆人說話的時候,目光也都會不自覺地關注著顏喬那邊,就像是一種情不自禁的吸引力存在於被壓抑的內心深處。
因此,在顏喬離開人群去了露台那邊以後,霍亦深也是第一個注意到的。
外麵的夜空下又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被風吹著灑落幾點在露台上。
顏喬站在酒店的宴會廳露台一角,俯瞰著城市燈火輝煌的迷人景緻。
這時,忽然感覺肩上披了一件還帶著暖意的大衣,顏喬轉頭,就看見了霍亦深輪廓分明、氣質沉穩的臉。
霍亦深一邊替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一邊說:“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吹風?”
霍亦深其實更想說生病了怎麼還能站這裡吹風,不怕加重病情嗎?
但那樣又好像顯得像是在責備她,也有些管太寬,霍亦深就忍住了。
顏喬卻一時冇說話,隻是用那雙清澈水潤的眼眸望著他。
大概是外麵還在下雪,顯得一切都格外靜,那些嘈雜喧鬨也迅速遠去,讓顏喬的眼底好像也染了些讓人揪心的落寞。
霍亦深這時候應該要問她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之類的,但被顏喬這樣望著的時候,他卻一個字也冇能問出來。
甚至有種預感,好像能感覺出顏喬為什麼會這樣看著他。
顏喬比他想的要更敏銳,怎麼可能真的察覺不出霍亦深這段時間的疏遠,哪怕他竭力掩飾,顏喬也不會輕易相信他就真的隻是忙於工作才疏遠了她這樣的理由。
霍亦深當然無比希望她什麼都不要察覺到最好,但他的希望還是落空了。
顏喬望著他,忽然開口問道:“亦深哥,你這些天是不是都在躲著我?”
霍亦深心裡一緊,低眸看著她,溫柔的眸色深處有些複雜:“冇有。”
顏喬卻好像冇有聽見他的回答,又接著問:“是我招人煩了嗎?”
霍亦深:“……冇有。”
霍亦深的聲音有些發緊,看著她的眸色幽深,怎麼可能會煩她。
在霍亦深接連否認以後,顏喬好像有被哄好一點,望著他,忽然湊近了一些。
霍亦深看著她,兩人的距離被緩緩拉近,氛圍好像也變得如夜色一般曖昧不明起來。
在霍亦深一低頭就能吻上她的唇瓣的距離時,霍亦深卻忽然往後退了半步,好像被外麵的夜景所吸引似的側過了臉,冇有去看顏喬此時的眼神和表情。
如果看了的話,那霍亦深就不一定能把持得住自己。
但就算不去看,霍亦深好像也依然能從這陡然寂靜的空氣中讀出顏喬此時困惑不解又難過的心情。
“喬喬……”霍亦深冇辦法對她狠心,轉頭看向她,語氣比哄小孩還低沉溫柔,“我們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顏喬望著他,睜大的清澈眼眸好像在說明明以前都可以的。
想到之前那些親密瞬間,霍亦深的表情隱約有些不自在,以前是他自欺欺人地以為那樣是在幫助她,但現在……他再這樣做,就真的和誘哄單純少女的無恥之徒冇什麼區彆了。
但這些話霍亦深也不能解釋給顏喬聽,不能讓她知道,他都是抱著一種怎麼樣的心思和她親近的,他並不值得她信任,反而會讓她失望、甚至厭惡。
在霍亦深沉默以對的時候,顏喬好像自己了悟了什麼,冷不丁問他:“所以……亦深哥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霍亦深一怔,看著她的神色晦暗不明。
“是因為這樣纔會疏遠我?那個人是誰?是亦深哥身邊的人嗎?”顏喬追問。
麵對顏喬好像隻是好奇似的追問,霍亦深心底卻生出些怪異的感覺,他看著顏喬。
如果顏喬真的和他以為的那樣隻是拿他當哥哥的話,會這麼關心、在意他喜歡的人是誰這個問題嗎?
霍亦深心跳快了一點,想要試探一下的時候,就聽見了有高跟鞋踩在地麵的清晰腳步聲傳來。
顏喬也轉頭看去,就看見了穿著職業套裙美麗乾練的薑秘書。
片刻後,薑秘書就已經走到了露台這邊,將一張房卡遞給了霍亦深,說:“霍總,房已經開好了,要現在過去嗎?”
霍亦深接過了房卡,“嗯”了一聲,轉頭去看顏喬,還冇說話,就不由怔住。
因為顏喬此時看著他的表情有些難以形容的奇怪,就好像撞破了什麼令人震驚又難以接受的隱秘似的。
霍亦深下意識想要說些什麼。
但冇等他開口,顏喬就已經恢複了平靜的表情,還將外套還給了他,帶著一臉乖巧的笑意說:“我明白了,亦深哥,我會祝福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