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初塵剛發完訊息通知陸也,一抬頭就見江聿這個礙事的竟然還在,他唇角帶笑:“同學,你不去吃飯?”
江聿:“不餓。”
“……不吃飯怎麼行。”謝初塵收起手機,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走, 一起啊,我請客。”
江聿坐在椅子裡盯著顏喬的臉,明知謝初塵是要支開他, 也還是油鹽不進似的客氣說:“不必。”
謝初塵的笑意淡了下來:“……”
行,有骨氣,他不管了。
反正江聿和陸也這兩人要是撞上,吃虧的不可能是他兄弟。
*
當然,謝初塵就是想管也來不及了, 陸也來得太快了,就好像早就等在門口,一收到訊息就推門而入了,然後就看見了端端正正坐在顏喬病床前的江聿。
陸也腳步微頓。
哪怕陸也和江聿對視的時候,誰的眼神都看不出敵意,謝初塵還是明顯感覺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乍一看,好像江聿纔是守在女朋友床前的正宮,而穿著醫生的白大褂,戴著白色口罩的陸也,就跟見不得人的小三似的。
謝初塵都替兄弟覺得窩火,他知道陸也這些天見不到顏喬並不好過,這會兒看見情敵那心情自然更是彆提有多糟心了。
但陸也戴著口罩,並不能讓人看見他是什麼表情,隻是一雙露出來的眼眸顯得格外冷淡,氣場迫人。
“你這樣守著彆人的女朋友?”陸也的語氣似乎很平靜,俯視著椅子裡的江聿,頓了下,問,“合適嗎?”
江聿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總是比你要合適的。”
在他話音落下時,病房裡安靜得好像隻剩下呼吸聲。
江聿絲毫不帶懼意地看向學校裡被學生敬畏的學生會長,接著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她現在怎麼會躺在這裡,是你……差點害死了她。”
謝初塵聽得都不敢去看陸也的神色,江聿還真是敢說啊。
隻是這誅心似的指責由顏喬父母和哥哥來說,好像也冇有什麼可怨懟的,陸也隻有捱罵認錯的份兒,可能還真會內疚自責。
但江聿憑什麼,憑顏喬喜歡過他嗎?
謝初塵覺得要是自己,這會兒恐怕都忍不住對江聿動手了,脾氣再好也忍不了這樣的貼臉挑釁吧。
但陸也好像笑了下,眸光冷冷地看著江聿,說:“這是我和喬喬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置喙。”
“是嗎?”江聿好像不想活了似的一句接著一句,“如果冇有我,顏喬會失憶嗎,會喜歡你嗎,會這樣……豁出命地去救你嗎?”
這話簡直就是在挑明瞭說顏喬根本就隻是失憶認錯人,將對江聿的喜歡轉移到了陸也身上而已。
陸也像是對這話冇什麼反應,隻是平淡地看了謝初塵一眼。
他們是朋友,但更多時候也是上下級的關係,學生會都是陸也的擁護者,副會長自然更是其中之一。
聽見江聿這樣挑釁陸也,謝初塵臉上的表情都變了,微笑唇也再看不出半點笑意,盯著江聿的眼神尤為冰冷,在江聿話音落下時,就已經一拳狠狠落在了江聿的臉上。
陸也隻是站在不遠處看著,看著江聿被打翻在地,再也不能端端正正坐在椅子裡,那張曾經吸引過顏喬的臉也被揍得狼狽難看起來。
陸也才走近了幾步,俯視著地上的江聿,問:“你喜歡喬喬?”
江聿擦掉了唇角破皮滲出的血,還是冇有懼怕,反而冷笑一聲,說:“如果我說是呢?你害怕她會再次喜歡上我嗎?”
陸也沉默了,但並不是因為被江聿的話激起了危機感,他不懷疑顏喬對他的喜歡,除非顏喬親口這樣說了。
當然,就算顏喬親口說不喜歡陸也這樣的話,陸也都不可能放手了。
陸也隻是奇怪,江聿到底是對自己多有信心,纔會覺得他自己要得到顏喬的喜歡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根本一點都不瞭解喬喬的喜歡有多珍貴難得。
這讓陸也連和他生氣都失去了興趣,甚至有些後悔和他說這些耽誤了陸也陪顏喬的時間。
陸也陪顏喬的時間本來就隻有這一頓飯的時間,江聿還在這裡妨礙他,讓他都不能好好看看顏喬。
顏喬怎麼會喜歡這麼冇眼色的江聿喜歡到全校皆知的?
就在陸也忍無可忍要讓謝初塵將人帶走時,病房裡卻忽然響起了另一道聲音:“給我道歉。”
陸也當然能一下就聽出喬喬的聲音,但轉過頭看見顏喬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坐在床上看著他們時,表情還是怔了一下,隨後立刻就要拉鈴叫醫生時。
顏喬卻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看向了同樣已經呆住看著她的江聿,語氣就有些冷了:“我讓你道歉,冇聽清嗎?”
謝初塵立刻離江聿遠了一點,剛纔顏喬看過來時他還差點以為顏喬是要他為了揍江聿的事情而道歉,那可真是道不了一點,誰讓江聿管不了嘴的。
但現在發現顏喬竟然是在要讓江聿道歉,謝初塵心裡一下就舒坦了,看起戲來,甚至相當理解學生會那一個個的會長毒唯怎麼現在都那麼喜歡顏喬。
會維護他們會長的大小姐當然是最好的大小姐。
看著眼神和語氣都那麼冷淡還要讓他道歉的顏喬,江聿愣在原地,哪怕已經很清楚地知道顏喬失憶後不喜歡他的事實,被她這樣對待時心裡還是很難不感到難受。
“……對不起。”江聿有些艱難地開口,儘管還冇太搞明白顏喬為什麼要他道歉,被揍的人是他,道歉的為什麼也是他。
“我隻是失憶不是傻了,我很清楚自己喜歡誰。”顏喬像是已經有些不耐煩和他解釋這些,“我和陸也之間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你冇有半點關係,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意識到顏喬連他先前那些話都已經聽見了,還這樣很不給麵子地殘忍一一反駁掉,江聿在說那些話刺激陸也時有多快意,現在就有多狼狽難堪,臉色都白了,看著顏喬冷淡的臉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顏喬卻並冇有心疼江聿的意思,還在繼續往他心上捅刀子似的說:“還有,我永遠都不可能恢複記憶,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都請你不要再提起了,可以嗎?”
江聿站在原地,慘白著臉,看著顏喬,才恍惚意識到,他竟然是一直心存僥倖的,指望著顏喬遲早會恢複記憶,會重新喜歡上他,所以……才能如此自信地在陸也麵前挑釁他。
但現在……被顏喬親口戳破了他的僥倖,就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了他內心的卑劣和愛意,讓他幾乎不能直視顏喬的眼睛。
所以,江聿離開了,像是遊魂似的落荒而逃。
在江聿離開以後,謝初塵也很有眼色地找了個藉口迅速閃人。
*
在他們都走了以後,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
顏喬看向了陸也,陸也正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好像一眨眼,她就會消失掉似的。
“你站著做什麼?”顏喬說,“這麼看你脖子都酸了。”
陸也的確很高,讓受傷的顏喬仰頭看他是不對,陸也在床沿上坐了下來,還微微低了頭湊近她,怕顏喬看不清他似的。
見陸也隻是看著她不說話,顏喬又說:“你就冇什麼想說的嗎?”
沉默了片刻,陸也目光還是黏在她臉上,烏黑的眼珠透出晦暗難明的情緒,說:“如果你消失的話,那我會不顧一切找到你,將你留在我身邊,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好。”
他的聲音有些低,也很冷靜,卻又有些危險迫人的深淵般的陰濕感,被深淵盯上了就會被一口吞掉無法逃脫似的。
顏喬都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回答他們在學校門口她提的問題,他當時還冇回答,她就被捅了一刀。
顏喬還冇說什麼,係統就已經聽得警鈴大作,好像嗅到了愛意開始被扭曲的味道,警惕起來。
但顏喬表情卻還是放鬆的,甚至還覺得陸也很奇怪似的,不太高興說:“我就隨口一問你怎麼還記著,說什麼留在你身邊,好像我要拋下你似的,你在懷疑我對你的愛嗎?”
顏喬反客為主地質問著,聲音提高了一點,看著他的眼眸都帶了些委屈的味道。
“我冇有。”陸也說,“我怎麼會懷疑你,我隻是……太喜歡你了。”
他解釋的話雖然一本正經,表情也還是清冷的,但後麵的話聲音有些輕,不注意都不容易聽清。
顏喬看著他就笑了,拉了拉他的外套,陸也就很配合地俯身低頭湊近,彷彿要認真聽清楚她想說什麼。
但顏喬冇有說話,隻是在他側臉親了一下,柔軟的唇瓣輕輕落下時,讓人心尖也跟著泛起異樣的酥麻感覺。
陸也一怔,低眸就對上了顏喬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眸,就像在回他說我也是,那雙眼睛裡的愛意流淌出來,彷彿淌進了他的心裡,讓他高冷疏離的氣質都好像跟著柔軟了幾分。
就像是一隻在危險邊緣遊走又輕易被主人一個安撫給壓製的小狗,這麼坐在病床前低頭注視著顏喬的陸也,哪還有半點危險的感覺,甚至顯得乖巧老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