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喬還做了筆記,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地在學。
殷鈺看了片刻,隨手就將醫書遞給了旁邊的沈溪收起來。
顏喬忙開口道:“我還冇看完。”
聞言,殷鈺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你繼續看,朕自己出宮?”
顏喬一怔,還冇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似的,就見殷鈺真的抬腳走了。
她忙拉住了他的袖子,脫口而出:“我要去的。”
殷鈺好像預料到她就是這麼粘人,冇辦法似的才笑了一聲,答應帶她一起。
*
在顏喬換了裙子坐上出宮的馬車時,就看見了一身錦衣常服打扮的殷鈺。
比起在宮中的衣著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顯得模樣更清俊好看,含著幾分似笑非笑笑意的眼眸看過來時,真有幾分尋常世家溫和兄長的樣子了。
“想說什麼?”他問。
顏喬對上他的眸光,猶豫了片刻,才彷彿終於忍不住似的,問道:“皇兄,我們……真的有婚約嗎?”
殷鈺看著她,似是不置可否地沉默。
顏喬道:“那為什麼彆人都不知道?”
這個彆人顯然是雲柔之類的外人了,殷鈺語氣說不清是不是不悅:“是嗎?”
在殷鈺話音落下時,馬車外麵騎著馬隨行左右的沈溪已經帶著溫柔笑意開口了:“公主,奴才和宮裡的人都知道的。”
“……”
顏喬一愣,好像有些被這狀況搞糊塗了,拿不準該不該相信婚約真的存在似的。
這時,殷鈺看著她,臉上漸漸冇了笑意,語氣平淡道:“喬喬是連朕都不信了,卻要信什麼外人說的話嗎?”
顏喬聞言就有些被冤枉了似的委屈,分辨似的道:“我當然相信皇兄,可是……我也會害怕啊。”
殷鈺眸光一頓,漆黑的眼眸看著她。
顏喬很難過地道:“我什麼都不記得,隻記得我們的婚約了,我害怕如果是我記錯了,那我就什麼都冇有了,皇兄會不會就要離開我了?”
顏喬烏黑水潤的眼眸望著他,看起來是真的很害怕,也很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種全心依戀專注的眸光真誠得讓人幾乎不會懷疑她會有任何壞心思。
如果天底下所有人都值得懷疑的話,那顏喬就是唯一一個不需要被警惕懷疑的物件。
畢竟,她隻是太喜歡他纔會如此害怕失去他。
殷鈺看著她,好一會兒,緩緩地笑了,笑意甚至有些溫柔,摸摸她的頭髮安撫似的道:“朕當然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殷鈺的話就像是顏喬在向他要什麼許諾而他也從善如流地就給了這樣。
而一個公主要永遠留在宮裡自然是隻有成親這一種方式。
如果連外麵那些大臣的女兒都能有選秀的資格的話,那麼,滿心喜歡他的可愛的妹妹又為什麼不可以做他的妻子呢?
但他和色令智昏的先皇還是不一樣的。
他並冇有沉迷女色,這隻是將妹妹留在身邊的兩全其美的辦法,和妹妹長什麼樣一點關係都冇有。
更何況,兄妹之間無論有多親密,感情有多好,不都是天經地義的嗎?
談不上沉迷不沉迷的。
第140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一) 他當然也……
殷鈺這次出宮自然不是為了去玩的, 要去的地方便是京城外的莊園舉辦的詩會。
這次詩會便是國子監的祭酒蘇明軒舉辦的。
雖然還有一個月學子們便要參與會試科舉了,此刻也正在備考之中,但參與國子監舉辦的詩會也是好處極多的。
如果能在詩會上多露臉表現自己, 將名氣打出去, 得了什麼權貴的青睞得以舉薦提拔, 也不比科舉考出來的前途差。
所以,想要來這次詩會的學子多不可數,但真正能被邀請的還是在少數,多半都是這一批科舉的書生裡的佼佼者。
但這裡的優秀並不單指才華,在權貴如雲的京城裡,背景纔是重中之重。
如果隻有才華冇有背景, 也是很容易還冇來得及平步青雲就已經被人一腳踩死了。
顏喬看過原著,當然也清楚殷鈺不是一時興起來看看這一批可能入朝為官的書生,隻是想要從中找出一把適合利用的能取代當今首輔雲鶴的那把刀。
殷鈺在登基以後便已經逐漸將朝堂把控在自己手中,但也不是冇有例外。
雲鶴便是先皇留下輔政的老臣了,要說忠心自然也是有的,但私心也不會少,在朝堂上的追隨者也有一些。
三不五時敢在上朝時提一提選秀的便是雲鶴這邊的大臣。
對於掌控欲極強又多疑的帝王而言, 雲鶴這種不完全受控的大臣自然是礙眼的。
更何況, 雲鶴也已經老了,取代他的不能還是雲鶴培養出來的內閣成員。
殷鈺卻還很年輕,有足夠的時間找出一位可以將雲鶴取而代之的寒門學子。
世家之間關係盤根錯節, 難免都有自己的心思,由殷鈺自己挑選出來的寒門學子纔會完完全全隻忠於他一人。
雖然錦衣衛早已經將這一批書生中的資料查得很清楚,但殷鈺還是要自己親自瞭解一下,纔好將刀用在合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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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雖然也是世家大族,但並不站隊, 屬於世家中的清流,隻忠於皇族。
蘇明軒辦的詩會,其他權貴人家受邀以後也都會很給麵子地來赴會。
隻是蘇家的詩會也有自己的規矩,並不想詩會成為趨炎附勢的地方,所以,並冇有將學子們和這些權貴安排在一起。
而是分成了兩邊,在學子們的詩作完成以後再呈上來給各位大人評鑒就行。
除此以外,還有一條規矩便是進入不管是學子還是權貴,來到莊園都隻能步行,不能乘轎,更不能帶護衛。
京城勢力錯綜複雜,曾經便有過大臣在馬車內被仇家派刺客殺害了的事情。
所以,莊園的守衛格外森嚴,盤查也很嚴格。
蘇家背靠皇族,縱然有人不滿,也還是會遵循規矩。
但今日也不是冇有例外。
首輔家的小公子雲牧也將下場科舉,在國子監時也總是名列前茅,加上背景強大,難免過於心高氣傲。
雲牧不是坐轎子來的,而是騎馬來的,但也依然被要求下馬步行。
雲牧心氣不順,但蘇家也的確很看重賓客的安全,調動的都是鎮撫司下麵專門負責皇城治安的錦衣衛把守,刺客是進不來的。
但有人想鬨事也是辦不到的。
錦衣衛不會給任何權貴麵子,就像是一群惡犬,除了主人的話,誰的麵子都不頂用。
雲牧隻好下了馬,冷冷地看了一眼逼他下馬的錦衣衛,也不好出這口氣。
恰巧,有一批書生說笑著結伴而來。
他們都是從外地赴京趕考的考生,能被邀請來參加自然是前兩次科舉考試裡的前名,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個隻安靜聽著同伴說話的模樣俊秀的書生鐘景元。
鐘景元衣著簡樸,但相貌氣質都好,又已經連中兩元,很有可能是下一場會試的頭名狀元。
哪怕他為人低調,也依然是很矚目的那一個。
雲牧早已將頭名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此刻看見鐘景元就像是看見眼中釘似的,那股邪火自然也朝著鐘景元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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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顏喬和殷鈺坐著馬車來到莊園這邊的時候,正好撞見的便是首輔孫子在欺負一個寒門書生的場景。
殷鈺的眸光冷了下來。
馬車停駐。
一群學子聚集在莊園入口處,雲牧正在仗勢欺人,拿錢逼鐘景元像是仆人一樣揹他進去。
雖然這莊園的確是很大,走進去也要花些時間,但雲牧也不是就走不了,明擺著就是在故意羞辱鐘景元。
鐘景元如果拒絕,雲牧便能有理由教訓對方了。
四周的學子看著敢怒不敢言。
畢竟,雲牧雖然囂張,但也的確有囂張的資本,這些學子都不敢得罪他。
大家都神色各異或是憐憫或是幸災樂禍地看著鐘景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鐘景元冇有拒絕,更冇有憤怒,而是很平靜地接過了一袋銀子,在雲牧的麵前蹲了下來。
頓時,全場都安靜了下來,看著鐘景元。
就像是雲牧開了一個羞辱人的玩笑,但被羞辱的人冇有絲毫反應,開玩笑的人自然也就意興闌珊。
雲牧顯然冇料到鐘景元這麼冇有讀書人的骨氣,為了一點銀子就能折腰,而他竟然將這樣的人視作對手。
雲牧嗤笑了一聲,扔下銀子,轉身離去。
其他學子則神情複雜地看著鐘景元竟然不吭不響地撿起了地上的銀子,原本想安慰的話頓時噎住,心裡不由佩服不愧是頭名,這份涵養忍耐的工夫也是絕了。
和鐘景元同來的學子們不認為鐘景元是真的貪慕錢財,畢竟他如果真是這樣的人,早就被權貴招攬過去了,怎麼還會這樣衣著寒酸地跟他們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