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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歸雲客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聲響,還有那個紈絝少爺氣急敗壞的吼聲:“給本少爺搜!把那隻不識好歹的‘雲雀’給我揪出來!敢摔我,我要讓她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客棧掌櫃和店小二嚇得瑟瑟發抖,縮在櫃檯後麵不敢吱聲。
二樓的雅間內,林風和陳雨臉色慘白,手已按在劍柄上,顫聲道:“師姐……他們來了,起碼有十幾個練氣大圓滿的弟子,還有那個築基期的少爺……我們……”
楚荷眼神一凜,正欲站起身。既然躲不過,那便戰吧。大不了拚著受傷,也要帶兩個師弟殺出一條血路。
“坐下!你瘋了嗎?”
識海裡,秦朵朵突然一聲大吼,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想救你爹媽嗎?你想保住雲嵐宗嗎?”秦朵朵語速極快,“你要是現在傷了那個少爺,青陽宗就有了直接的藉口立刻發兵攻打雲嵐宗,根本不用等到提親那天!那就是你宗門滅頂之災!”
楚荷身形一僵,在心中問道:“那你說怎麼辦?引頸受戮?”
“當然不是!咱們要演戲!演一出大戲!”秦朵朵深吸一口氣,丟擲了她的計劃,“聽我說,根據那個……預言,青陽宗和赤霞門雖然聯手,但那是狼狽為奸,各懷鬼胎。那個少爺不是青陽宗的嗎?你就冒充赤霞門的人!”
“赤霞門?”楚荷眉頭緊鎖,“胡鬨!我穿的是雲嵐宗的衣服,而且兩家功法迥異……”
“這就要看你的演技了!”秦朵朵像個導演一樣指揮道,“快,讓林風把那邊的紅窗簾扯下來披在身上,那個陳雨,把臉抹黑點!你也一樣,把你那冷冰冰的表情收一收,換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看誰都像垃圾’的表情!”
楚荷猶豫了一瞬,但想到父親那愁苦的麵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這邪祟雖然荒唐,但她說得對。如果能讓對方有所顧忌,總比直接開戰強。
“聽我指揮。”楚荷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風和陳雨一愣,隨即看著師姐指了指窗戶上的紅綢簾子,以及桌上的醬料碟。
“師姐,這……”林風傻眼了。
“照做!快!”楚荷低喝一聲。
三人手忙腳亂地“喬裝打扮”了一番。楚荷將外袍脫下,隻留裡麵的白色中衣,又隨手抓起桌上那還冇吃完的紅燒肘子的醬汁,在臉頰邊抹了一道暗紅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某種圖騰,又像是血跡。她反手將劍背在身後,整個人氣息瞬間一變,從清冷仙子變成了……一個帶著煞氣的神秘人。
“來了!”秦朵朵提醒道,“記得,語氣要狂!要傲!要目中無人!把你是雲嵐宗大小姐的教養扔到九霄雲外去!”
“砰!”
雅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那青陽宗少爺滿臉怒容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七八個打手。
“臭娘們,看你還往哪……”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愣住了。
隻見屋內坐著的三人,根本不是剛纔那狼狽逃竄的樣子。尤其是坐在正中間的楚荷,此時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漬,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進來的是幾隻蒼蠅。
“怎麼是你們?”少爺看著那紅色的綢緞和奇怪的臉譜,有些遲疑。
“嗬。”
一聲輕蔑的冷笑從楚荷口中發出。
這聲笑,三分涼薄,三分譏諷,還有四分漫不經心,簡直是秦朵朵平時那個“一億富翁”心態的完美複刻。
楚荷緩緩抬起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青陽宗的野狗,怎麼嗅著味兒就跑到本姑孃的地盤來了?”
青陽少爺一怔,隨即大怒:“你說誰是狗?!你們是什麼人?敢在青石鎮撒野!”
“撒野?”楚荷站起身,學著秦朵朵教她的樣子,下巴微揚,不可一世地掃視著他們,“我看是你們青陽宗不懂規矩吧!這雲嵐宗的地盤,乃是我們赤霞門看中的獵物!盟約上寫得清清楚楚,雲嵐宗歸赤霞門處置,你們青陽宗負責外圍封鎖就夠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亂跳:“現在你們竟然敢私自來動我們要的人?怎麼,想撕毀盟約,跟我們赤霞門開戰?!”
這番話,擲地有聲,配合著楚荷那築基期的靈壓(稍微偽裝了一下氣息),瞬間鎮住了場子。
青陽宗少爺徹底懵了。
赤霞門?盟約?
確實,兩宗確實有密約要瓜分雲嵐宗,但那是高層的事,他這種紈絝子弟哪裡知道具體的細節安排。他隻知道赤霞門那幫人向來眼高於頂,而且最喜歡穿紅衣、行事霸道。
眼前這幾個人……紅綢緞、態度狂傲、而且對瓜分計劃似乎很清楚……
“你……你是赤霞門的?”少爺狐疑地盯著楚荷,“赤霞門的人怎麼會在這裡?還為了一個雲嵐宗的小丫頭大動乾戈?”
“廢話!”秦朵朵在識海裡瘋狂遞台詞,“那是為了提前佈局!為了下藥!你個蠢貨!”
楚荷立馬接收到指令,冷哼一聲,眼神更加鄙夷:“為了那點利益?那是給你們的!我們赤霞門要的是雲嵐宗那個老東西的一本秘籍!為了這個,本座……本姑娘在這裡蹲守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等到那丫頭落單,正要下手抓人逼問,就被你們這群蠢貨給攪黃了!”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你們倒好,不僅驚動了目標,還想動她?要是壞了長老的大事,這罪名,你們青陽宗擔得起嗎?”
這番話邏輯嚴密,完美解釋了為什麼“赤霞門的人會在這裡”,而且把雙方的矛盾轉移到了“利益分配”和“行事失誤”上。
青陽宗少爺越聽越心驚。
怪不得這丫頭剛纔敢摔自已,原來是有備而來!而且赤霞門向來霸道,如果真是因為自已壞了他們的大事被怪罪下來……
“你……你有何憑證?”少爺色厲內荏地問道。
“憑證?”楚荷嗤笑一聲,隨手從袖中掏出一塊之前在路邊攤隨手買的紅色玉佩(其實是地攤貨),在手裡轉了個圈,露出一個模糊的赤色紋路,“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赤霞門內門弟子的信物!再看不懂,本姑娘不介意把你們那雙招子給廢了!”
那少爺一看那紅色玉佩,雖然冇見過,但赤霞門的紅色標誌誰不認識?再加上楚荷那股子渾然天成的“我是大爺”的氣勢,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誤會……這全是誤會!”少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連忙換上一副賠笑的麵孔,“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赤霞門的師兄……哦不,師姐在此辦事。既然是盟友,那這就好說了,好說了!”
他心裡此時已經把赤霞門罵了個遍:好傢夥,想獨吞好處?還要秘籍?幸好冇真動這女的,不然回去冇法交代!
楚荷見他上鉤,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但麵上依然冷若冰霜:“滾。彆耽誤本姑娘正事。今日之事,我會如實向長老稟報,就說青陽宗‘盛情難卻’,差點壞了我們的計劃。”
“彆彆彆!師姐手下留情!”那少爺嚇得冷汗直流,連忙拱手,“今日之事純屬誤會,在下這就走,這就走!以後絕不敢再來打擾!”
說完,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後的手下,帶著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
直到樓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楚荷才覺得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呼……”
識海裡,秦朵朵吹了聲響亮的口哨:“Nice!影後啊!這演技,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不過話說回來,你剛纔那句‘野狗’罵得真解氣,早該這麼罵了!”
楚荷平複著呼吸,擦去額頭的冷汗,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雖然剛纔心驚肉跳,但看著那平日裡囂張跋扈的青陽宗少爺被罵得狗血淋頭還得賠笑臉,那種爽快感,竟比練劍突破還要來得強烈。
“你……這離間計,確實有點意思。”楚荷在心裡默默說道。
“那當然!”秦朵朵得意洋洋,“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不過,這下好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青陽宗和赤霞門估計要互相猜忌一陣子了。咱們也算給你家宗門爭取了點苟延殘喘……哦不,喘息的時間。”
楚荷看著手中那塊地攤上買來的廉價玉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或許,正如這邪祟所說。
隻要敢想,劇本……也是可以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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