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一下行嗎?”溫晚笙試圖談判。
摟摟抱抱已經夠慘絕人寰了,現在要她狠狠扇病嬌一巴掌,不是擺明要她去送死嗎?
【不行。】
“那你電擊我吧。”她視死如歸,一副擺爛的模樣。
話音剛落,係統還真的沒慣著她,一道道電流直擊她的小腹。
謝家兄妹當然不清楚是怎麽迴事,隻能看到溫晚笙麵色驟變,雙手捂著小腹抽搐,整個人幾乎直不起來。
“溫姐姐,”謝令儀嚇了一大跳,忙扶住她的手臂,“你可是哪裏不適?”
溫晚笙額間沁出薄薄一層冷汗,強撐著氣息,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沒…..事。”
“我打,我打,還不行嗎?!”她在心裏呐喊。
別說一巴掌,她現在想給他降龍十八掌。
謝令儀本就膽小,見少女麵色蒼白,愈發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謝衡之倒是沉穩,轉身就要去喚大夫。
電流的餘震早散,但溫晚笙仍覺四肢乏力。
“不用了,謝大人!”
見青年望來,她趕緊解釋,“我…我這是老毛病了,迴家躺躺就好。”
“溫姐姐…”謝令儀驚魂未定,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溫晚笙擠出一抹笑,“真沒事。”
她隻想早點完成任務,早點迴家,不再繼續受係統的氣。
“溫二小姐少喝濃茶。”謝衡之目光掃過小桌上的茶食,忽然不輕不重提醒了一句。
濃茶會加重女子經行之痛。
溫晚笙摸不著頭腦,愣愣點頭,隨即看向謝令儀,笑道:“令儀,我們下次再聚吧。”
謝令儀心裏不免有些失落。雖然溫姐姐偶爾會威脅她,可她確實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沒有確定的日子,便是婉拒。
不過待國子監開課,她們無可避免地又會見麵。
*
大年初一,溫晚笙收到一個噩耗。
裴懷璟的貓咽氣了。
而她,卻還要在一天內狠狠打他一巴掌。
溫晚笙把最後一抔泥覆上,蹲在地上半天沒動作。
最後一個來看的獸醫說,它或許是中了什麽毒。隻是這年代牲畜無人真正重視,他的醫術也實在有限。
一旁的春花偷覷小姐陰沉的神色,心裏直發怵。誰能想到,小姐竟會親自為一隻畜生下葬。
迴到溫府後,溫晚笙心情依舊低落,讓其他人下去,自己一個人靜靜。
不多時,秋香進屋稟告:
“小姐,終於查到了!那批粗布是被綺羅軒一個夥計動了手腳,那人名叫李小錢,是新來的。”
此人換完布匹便告假迴鄉,這一去,線索斷了好些日子,今日方纔理清。
溫晚笙思緒飄飛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之前那樁事。
原主的記憶裏並無這號人物。無怨無仇,他又能從誣陷她得到什麽好處?
他背後要是沒人指使,她半個字都不信。
她指尖輕叩紅木案沿,清脆一聲接一聲。
“秋香,你再去查查,三妹妹那幾天都與什麽人往來。”
她眼波微轉,複又添一句:“還有四弟。”
秋香一驚,壓低聲音問:“小姐是懷疑……”
溫晚笙沒有多說,隻讓她放寬心,轉而吩咐:“備車,去百草堂。”
*
一刻鍾後,車馬入市。
風從簾縫鑽進來,帶著清苦藥香。
車在百草堂門口停穩。
溫晚笙一下車,一道小小的身影自旁竄出,撞得她措手不及。
秋香急忙扶住她:“小姐,沒事吧?”
溫晚笙捂著手臂,搖了搖頭。
秋香低聲嘀咕:“哪來的莽撞孩子,著實無禮。”
溫晚笙沒急著進去,而是在門側駐足,目光追著那道直衝入堂的身影。
這孩子瘦骨嶙峋,難怪撞得她那麽痛。
堂內藥香氤氳,來客卻寥寥。
“嗚嗚嗚,求求你們救救我妹妹,”小乞丐哭喊著,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隻能緊緊抱著懷裏的小女孩,“她真的快要不行了。”
“去去去。”正抓藥的學徒又瘦又矮,不耐道:“都說了多少迴,沒錢看不了。”
這小乞兒幾乎把城中醫館跑了個遍,為妹妹求方抓藥。
可看病哪裏能不花錢?他身上那點來處不明的碎銀早已花得幹幹淨淨。
“撲通”一聲,小乞兒直直跪下,朝學徒連聲哀求:“求求你們了,我以後一定會還的…”
在門口觀望的溫晚笙有點看不下去了。
剛經曆過悲痛,她不想再眼睜睜看著生命消逝。
正當她準備上前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你先起來,我幫她看看。”
溫晚笙的步子一頓,隻見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上前,示意男孩將懷中的女童平放在地。
“小月,我勸你別白費功夫,”學徒在藥櫃後冷哼,”他可付不起藥錢。”
小月卻不理,挽起袖口,先探女孩脈息,又輕掰她的唇齒,細看舌苔與氣息。
她抬眼問:“這幾天她可有進食?”
“有吃…吧。”小乞兒淚眼朦朧,聲音發澀,“我、我也不確定。”
他這幾日清早出去討飯,夜裏才歸。雖給妹妹留了食物,妹妹每迴也說自己吃了,可他從未親眼見她嚥下一口。
難道,她是不想拖累他,所以才...
小月收迴手,“這樣吧,你把她帶迴去,先喂些流食,我再給你抓幾服藥。”
說著,她從荷包裏掏出零散的銅錢,明知不多,仍分出一半塞到他手裏。
“她的腿…”小月的目光落在女孩那雙軟綿綿的腿上,欲言又止。
小乞丐似是迴憶起什麽,攥緊拳頭,啞聲說:“已經...廢了。”
小月倒抽一口冷氣。
這樣重的傷勢,早已超出她跟著坐堂大夫學的那點皮毛。
她咬唇猶豫片刻,將荷包裏僅剩的碎銀都倒出來,不由分說塞進小乞兒手裏。
見他要推拒,她故意板起臉:“拿著!給你妹妹多買點好吃的。”
小乞兒捏緊手裏白花花的東西,喉頭澀然。
整理藥材時,女孩揚起笑容,“我叫小月,你叫什麽?”
小乞兒一怔,他沒有名字,街坊都喚他‘小要飯的’。
此刻,他突然迫切想要一個能被她喚出口的名字。
“我……我叫明生。”他的聲音很輕,“明天的明,生活的生。”
小月笑容燦爛:“新年快樂,明生。”
明生愣楞道謝。此刻女孩在他眼中,比年畫上的仙女更令人心折。
“哼,裝什麽菩薩。”學徒整理藥材的間隙,還要冷嘲熱諷,“你那幾個銅板撐不過三天,到時候可別求我預支工錢。”
小月是百草堂新來的雜工,沒什麽工錢。
“閉嘴吧你!”小月朝著他做一個鬼臉,明明比對方矮了半個頭,氣勢卻不小。
見明生又想將銀兩還給她,她隻好板著臉說,“放心吧,本姑娘還是有積蓄的,餓不死。”
明生抱起妹妹小跑迴家,在經過門邊時突然低聲說,“對不起。”
這些恩情,有朝一日,他定要百倍償還。
溫晚笙看他一眼,獨自走進百草堂,讓秋香在外邊守著。
“姑娘要問診還是抓藥?”學徒看出來人身份不凡,立刻湊上前堆起諂笑。
溫晚笙沒理他,轉頭和正搗藥的小月搭話:“小月姑娘,你是這裏的學徒麽?”
小月聞聲抬頭,藥杵“咚”地落在銅臼裏,有些奇怪地說:“我隻是個雜工。”
“你想不想做學徒?”
“那是當然!”
溫晚笙望著她凍出瘡疤的手指,心裏不是滋味。
"帶我去見你們掌櫃。"她轉頭跟學徒說。
看她麵色不豫,學徒下意識聽從,引著她往內堂走。
一穿過青布簾子,濃重的藥香夾雜著紙墨氣撲麵而來。
老掌櫃花白的頭顱幾乎要埋進賬本,絲毫未察覺有人走近。
直到溫晚笙指節輕叩桌麵兩下,木聲清脆,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老掌櫃這才抬起頭。
本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藥童,不料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明豔而不失清貴的麵容。
她的眉眼生動,恰到好處地奪目,有點似曾相識,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姑娘是?”
溫晚笙沒答,隻是走近幾步,指著桌子上的賬目,笑眯眯詢問:“掌櫃可是遇到了什麽難題,不如讓我看看?”
老掌櫃下意識歎氣。近來賬目都是赤字,可總不能盼著別人生病吧。
老掌櫃掩住賬本,謹慎道:“老朽尚不知姑娘是何人。”
溫晚笙故作失落:“掌櫃真的不認識我?”
老掌櫃眯起一雙老花眼,神色由疑轉定。
“小小姐?”他突地站起身來,語氣篤定:“您是小小姐!”
溫晚笙意外他能這麽快認出來。
“劉富見過小小姐。”他忙不迭躬身行禮。
既是她的骨血,便是他的主家。
溫晚笙趕緊虛扶老者,眼裏含笑:“劉掌櫃不必多禮。”
劉富與她亡母相識多年,舊情深厚,看來果真如此。
劉富望著這張與故人七分相似的麵容,眼眶發熱,“像…太像了。”
塵封的記憶漫上心頭。
當年接下這間醫館,他便一直在等今日。
沒等他多問兩句,外頭傳來一陣呼喊——
“不好了,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