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夜
女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像是在用說話來驅散剛才的恐懼。
陸洋沒有參與她們的聊天。
他靠在車門上，把戰鬥匕首插回腰間的刀鞘裡，閉上眼睛。
車子繼續向前開。
車速穩定在20公裡每小時，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
太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偏西了，樹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麵上投下斜長的暗影。
“天快黑了。”林婉清看著窗外，聲音輕輕的。
“嗯。”陸洋應了一聲。
“下次停車的時候，應該已經天黑了。”
“嗯。”
“那我們不能下車了。”
“嗯。”
林婉清沒有再說話，抱著麵包箱子走到車廂深處，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陸洋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成昏黃，從昏黃變成灰暗，最後徹底沉入了黑暗。
天黑之後，房車的速度開始下降。
車速從20降到15，從15降到10，從10降到5，最後徹底歸零。
房車停了。
車門沒有開。
窗外是一片漆黑。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黑暗，濃稠得像墨，什麼都看不見。
車廂裡亮著螢幕的冷白色光芒，在巨大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微弱，隻能照亮螢幕周圍一小片區域，遠處的地方全是暗影。
龍嫣然提醒：“所有人待在車裡，不要靠近車門和窗戶。”
沒有人有異議。
經歷了昨晚的黑暗和那雙猩紅色的眼睛，沒有人願意在那個節骨眼上下車。
女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靠著廂壁，有人躺在底板上，有人把多餘的衣服疊起來當枕頭。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發動機熄火後的餘溫和偶爾傳來的翻身聲。
陸洋沒有睡。
他坐在車門邊的地板上，後背靠著金屬門板，戰鬥匕首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觀察窗外的黑暗。
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睡。
昨晚那雙猩紅色的眼睛還刻在他腦子裡，那種被頂級掠食者凝視的恐懼感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怕如果他睡著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會出現在觀察窗的另一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黑暗裡，偶爾會傳來一些聲音。
遠處的低吼，近處的窸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房車周圍移動。
但沒有撞擊，沒有抓撓，沒有那種急切的、想要闖進來的暴力。
和昨晚一樣。
黑暗裡的東西，似乎對房車本身不感興趣。
或者說房車在黑暗中真的能給它們提供庇護。
陸洋盯著觀察窗看了很久，眼睛酸澀得發疼。
他揉了揉眼睛，又繼續盯著。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車外傳來的。
是從車廂裡傳來的。
均勻的、輕柔的呼吸聲。
陸洋轉過頭，借著螢幕微弱的冷光，看到車廂裡的女人們已經全都睡著了。
趙夢琪睡得四仰八叉，受傷的腿翹在許若晴身上，嘴巴微微張著。
許若晴沒有推開她，反而把趙夢琪的腿當成了抱枕，摟在懷裡。
周小雨縮成一小團，臉埋在王悅的揹包裡，隻露出一小截後腦勺。
王悅靠著廂壁坐著睡的，頭歪向一邊，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在螢幕的冷光下亮晶晶的。
林婉清躺在車廂中央，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睡相端莊得像是躺在棺材裡的公主。
龍嫣然還是老樣子，背靠著廂壁，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收著。
她睡覺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比白天看起來柔和了很多。
二十幾個女人，二十幾種睡相，在這個一百二十平米的巨大空間裡散落各處，像是一幅安靜的畫。
陸洋看著她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一個小時前還在為哥布林的事情嚇得臉色發白，一個小時後就能睡得這麼香。
女人的適應能力，有時候真的比男人強得多。
他轉回頭，繼續盯著觀察窗。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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