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
房車還在開。
車速穩定在20公裡每小時，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陸洋靠著廂壁，感覺到眼皮越來越重。
剛才那一下把他的精神消耗得太厲害了，腎上腺素退去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想睡的。
但他控製不住了。
意識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從指縫間溜走。
最後留在腦海裡的畫麵，是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然後一切陷入了黑暗。
陸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被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睛，下意識地眯了眯。
陽光從兩扇窗戶裡照進來，在車廂的地板上投下兩塊明亮的光斑。
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浮，像一群安靜的螢火蟲。
車廂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幾個女人，全都睡得很沉。
趙夢琪的睡相最差，整個人呈大字型攤在地板上，受傷的腿翹得老高，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聲重得像在打鼾。
周小雨縮成一團，像隻貓一樣窩在角落裡，臉埋在膝蓋裡，隻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子。
許若晴靠在她旁邊，一條胳膊搭在周小雨的肩膀上，兩個人的姿勢看起來像是一對連體嬰兒。
王悅枕著自己的一隻鞋睡，臉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
林婉清坐在陸洋不遠處，頭歪向一邊，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呼吸均勻而輕柔。
龍嫣然還是那個姿勢，背靠著廂壁，雙臂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收著。
她睡覺的時候眉頭都是皺著的，像是在夢裡都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
陸洋沒有動，就那樣靠著廂壁，看著陽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動。
晨光很安靜，很溫暖，和昨晚那片濃稠的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彷彿那猩紅色的眼睛隻是一場噩夢。
但陸洋知道那不是夢。
他的後背還貼著那扇冰冷的金屬門，他還能記得那種被釘在原地的感覺，那種來自本能無法抑製的恐懼。
“唔……”
旁邊傳來一聲輕哼，林婉清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先是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戶，最後落在了陸洋臉上。
兩人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林婉清的臉“唰”地紅了，猛地坐直了身體，手忙腳亂地整理頭髮和衣服。
“你……你什麼時候醒的？”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剛醒。”陸洋說。
“哦。”林婉清點了點頭，目光飄向別處，耳根還是紅的。
車廂裡開始陸續有人醒來。
周小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懶腰的時候胳膊肘撞到了許若晴的下巴。
許若晴“哎喲”一聲坐了起來，兩個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趙夢琪翻了個身，膝蓋碰到地板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地坐起來，嘴裡罵罵咧咧的。
王悅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找她的鞋，找到了之後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隻毛絨玩具。
龍嫣然是最後一個“醒”的。
陸洋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睡，因為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清明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幾點了？”龍嫣然問。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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