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點頭，開始分散搜尋。
小太陽走到櫃台後麵，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
抽屜很輕，拉開時幾乎沒有聲音，彷彿經常被人開啟一樣。裡麵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張發黃的包裝紙，上麵印著老周飯店四個字，字型是那種很老式的美術字，帶著濃濃的年代感。
老王檢查牆上的年畫，他伸手碰了碰灶王爺的畫像，手指剛觸到紙張，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背後看著他。
那種感覺很輕，但很真實，像小時候一個人走夜路時總覺得身後有人。
他迅速縮回手，猛地回頭，身後卻什麼都沒有。
隻有空蕩蕩的桌椅，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光從糊著報紙的窗戶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痕。
“真邪門。”
老王嘀咕一聲，繼續看向下一幅年畫，但這次他沒再伸手。
時影蹲下來檢視桌子底下。每一張桌子底麵都刻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餐具或者指甲一點點劃出來的。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日期，還有些隻是一些簡單的圖案，但經過太長時間，大部分已經模糊得認不出來。
小福貴走到廚房門口，掀開門簾的一角往裡看。
門簾是那種很老的布簾，洗得發白，邊角已經磨出了毛邊。他掀開一條縫，往裡看去。
廚房裡很暗，窗戶被什麼東西從外麵擋住了，幾乎沒有什麼光。
但隱約能看清輪廓，灶台、案板、水缸、碗櫃。灶台上並排擺著兩口大黑鍋，鍋蓋是木頭的，邊緣已經用得發黑發亮。
裡麵有聲音。
極其細微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在鐵鍋上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很有節奏，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小福貴豎起耳朵仔細聽。水滴聲之外，似乎……似乎還有什麼？很輕，很模糊，像是……切菜？一下，一下，和水滴聲交錯在一起。
“廚房裡有人？”小福貴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沒敢進去，隻把門簾重新放下，轉身去找花淺。
而栗子，站在原地沒有動。
從進入這個奇怪的地方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那裡，像被釘住了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張桌子上。
那張桌子和其他桌子沒什麼不同，也是深色的老木頭，桌麵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泛著溫潤的包漿。
桌上也擺著一雙筷子一個碗，筷子是竹的，已經發黑，碗是粗瓷的，邊緣有一個缺口。
但碗邊的桌麵上，刻著字。
她走過去。
蹲下來。
兩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用刀刻的，有些筆畫很淺，有些又很深，能看出刻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
第一行寫著：周爺爺說，飯要趁熱吃，吃飽纔有力氣等哥哥回來。
第二行寫著：村裡的人越來越少，哥哥還會回來嗎？
栗子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筆畫。
兩行字的痕跡明顯不同。
第一行筆畫更流暢，雖然歪扭但一氣嗬成，像是心裡還有希望時寫的。
第二行則斷斷續續，有些地方反複刻了很多遍，最後一筆刻得特彆深，深得幾乎劃破了木板。
根據新舊程度不難看出來這不是同一個時間刻的。
像是隔了很久。
很久很久。
栗子蹲在那裡，腦海裡慢慢拚湊出一個模糊的故事。
一個叫周爺爺的老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和她的哥哥一起生活。後來哥哥不知去了什麼地方，一直沒有回來。小女孩和周爺爺一直在等。
等到村裡的人越來越少，直到迷霧包圍了這裡。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間小小的飯店，居然能隔絕外麵的迷霧，就像一片汪洋大海裡突然出現的一座孤島，安靜地佇立著。
“隊長！快來看！”
是小福貴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花淺轉身走向廚房。剛掀開門簾，就被小福貴一把拉了進去。
“隊長你快看！”小福貴指著灶台旁邊的角落，聲音都在發抖，“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居然都是好的！沒有變質！”
花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儲物區。靠牆擺著幾個大缸，揭開蓋子米、麵、油，滿滿當當。
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蔬菜，白菜、蘿卜、土豆、大蔥，每一顆都新鮮得像剛從地裡拔出來似的。
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
最驚人的是牆角。
那裡用木杆搭了一個簡易的架子，架子上掛著一整頭豬。
宰殺好的，處理乾淨的，分成兩半掛在鉤子上。豬肉的顏色是新鮮的粉紅色，肥肉雪白，瘦肉紋理清晰，沒有一點變質的跡象。
“這……”花淺一時也有些愣住。
“一整頭豬！”小福貴激動得語無倫次，“隊長你看到沒有？一整頭豬！過年殺的那種！豬肉攤上賣的那種！一整頭！”
花淺定了定神，走過去仔細檢視。
確實新鮮。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肉質緊實有彈性。
“你確定沒有變質？”她問。
小福貴拚命點頭：“我確定！一千個確定！一萬個確定！我最喜歡做飯了，食材新不新鮮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頭豬就像是……就像是剛宰殺的一樣！”
花淺環顧四周，心裡快速盤算。
這間店明顯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人了。
從外麵那些褪色的年畫、落灰的櫃台、發黃的包裝紙來看，至少荒廢了幾年甚至更久。可這裡的食材全都新鮮得像昨天才放進去的。
她想起外麵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想起那些霧氣在門口徘徊卻始終無法侵入半步。
這間飯店本身就不簡單。
有一頭沒有變質的豬肉，又算什麼呢？
“全部收起來。”花淺當機立斷，“等出去之後，咱們好好吃一頓烤肉。”
“好嘞！”小福貴眉開眼笑，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吃了，“五花肉烤著吃，裡脊肉可以炒菜，排骨燉湯，豬頭肉鹵著吃……”
老王聽到動靜從外麵進來，剛巧聽到最後一句，嘴巴立刻咂巴起來：“哎呀，要是再多一頭羊就好了。我老王最喜歡的就是烤羊肉了，尤其是新疆羊肉串，撒上孜然，那滋味，那味道，嘖！”